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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暗暗期盼黎笑笑趕緊回來。
半躺在萬全身上的龐適忽然睜開了眼睛, 直直地盯著孟觀棋:“小子,帶上我們二爺,馬上離開這里。”
孟觀棋一驚, 這是什么意思?外面風大雨大,天色又漸漸暗了下來,他們出去就是自尋死路。
李二卻苦笑一聲:“追來了嗎?”
龐適強撐著坐了起來,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杵,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來了……”他閉上眼睛,趴下身體,把耳朵貼在地上:“聽聲音,不會少于五匹馬,最少還有五個人……廟里想必有后門,孟家的小子,無論如何,你今天都要帶著二爺離開這里,去找你的隨從,往麓州的方向跑。我知道你身邊那個侍女懂武,你扶著二爺往回走,想必能遇上他們,記住,不要回頭,一定要把二爺送到麓州……”
李二臉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動著,眼睛都紅了,泛起了一絲的淚光。
龐適卻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向孟觀棋喝道:“快走!”
萬全也顫抖著站了起來:“二爺,別回頭,老奴拼著攔下一人就夠本了,攔下兩個,那就是賺到了,無論如何,我們也會把人攔住,您快走!”
李二悲愴出聲:“龐適!萬全!”
萬全疾呼:“二爺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孟觀棋腦中一片空白,不懂這明明是他們的恩怨,為何能如此理所當然地把他卷進來,那些人追殺李二跟他又有何關系?他只要找個角落躲起來,這些追殺過來的人跟他無冤無仇,想必不會非殺他不可,他又何必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帶著李二逃跑?
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龐亂卻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貼著他的耳朵道:“小子,你敢躲開?你知道你面前的這個是誰嗎?”
他的目光凝重如墨,咬牙切齒道:“這是太子殿下!如果他出了事,你孟氏滿門只怕都要抄斬!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定要把太子殿下救出去,只要救了他,什么加官進爵,榮華富貴,應有盡有!”
太子?!李二是太子?!
孟觀棋膝蓋發軟,下意識地想向太子行禮卻被李二揮手打斷,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倒抽一口冷氣,在恍惚中回神,對了,當今太子的確是行二,還有那個面白無須神色陰郁的萬全,他看了只覺得不舒服,卻沒想到他是太監。
如此一來,他是萬萬不能再躲開了,忠君愛國是每一個學子刻入骨髓里的思想,太子身份已揭曉,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可是現在應該怎么辦?他手無縛雞之力,要如何才能把太子救出去?
無形的恐懼像蜘蛛網一般把他整個人都籠罩住了,他只能憑著本能把太子架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小廟的后門走去。
拐過破爛的后門,一股狂風夾雜著冰渣子朝他迎面撲了過來,孟觀棋打了個寒噤,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只穿了里衣跟中衣,外衣濕漉漉的還扔在了廟前的地上,極度的寒冷、緊張與害怕交織在一起,居然達到了詭異的平衡,讓他的頭腦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太子比他高了近一個頭,體格修長,半壓著他的情況下,孟觀棋吃力地攙著他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殿下,我們現在必須找到我的侍女黎笑笑,只有找到她,我們才有一線的生機,否則你傷重走不動,我失溫也走不動,我們跑不了多遠的……”
即使在密林里,豆大的雨跟冰渣子依然透過層層的枯枝打在兩人的臉上、身上,黎笑笑是沿著官道騎馬回去找趙堅跟阿生的,他只要架著太子走到官道上去,就有可能遇到返回來的他們……
李二忽然定住了腳步不走了。
孟觀棋一驚:“殿下!我們不能停下——”他的語聲突然消失在喉嚨里,只因眼前有一騎黑馬堵在了他們前進的方向,上面坐著的黑衣人頭上戴著斗笠,身上穿著蓑衣,臉上蒙著布巾,手上按著一把刀,只露出一雙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太子捂著胸口慘笑:“抱歉,孟公子,今天可能是孤連累了你了!”這些死士能以一敵十,他身受重傷,孟觀棋又是個文弱的秀才,根本就不是這個黑衣人的對手。
孟觀棋咬牙擋在了太子的前面,他沉聲對黑衣人喝道:“讓開!你知不知道你擋的是什么人?”
黑衣人連眼睛都沒眨,緩緩地把刀抽了出來。
太子搖了搖頭:“沒用的,這些是死士,殺掉我之后,除了回去報信的一人,其他人都會自盡,他們是不會受威脅的。”
刺殺太子是何等大罪,背后的人又豈會留下把柄讓人追查?這些死士不但不怕死,身上也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印記,甚至連一句話也不會說,否則若是被人聽出了口音,隨時都可能成為破綻。
太子上前一步把孟觀棋推開:“能養出身手這么超絕的人,不用你說話我也能猜到你背后的人大概是誰,我等幾人已經身受重傷跑不了,但這位小哥只是偶然間在破廟里烤火的路人,你放過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沒看到。”
孟觀棋覺得腰間一緊,太子似乎是把什么東西塞在了他的腰帶里,他不敢回頭,而是向左側邁出了一步。
這個方向是唯一有可能躲開黑衣人的地方。
黑衣人冷冷地看著太子,握著刀的手卻緩緩地指向了孟觀棋。
太子閉上了眼睛,其實這話說出來他也知道無用,殺手們是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把柄的,更何況孟觀棋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孟觀棋被黑衣人眼里濃濃的殺意嚇得退后了一步,下一刻,黑衣人的身影如飛燕般掠起,一刀就劈向了他的面門。
孟觀棋后退的腳步踢到一個樹樁,整個人向后翻倒,恰好躲過了致命的一刀。
黑衣人冷冷地哼了一聲,第一刀幸運躲過了,第二刀呢?
孟觀棋摔在地上一時起不來,第二刀已經劈了上來,一陣寒光在眼前炸開,刀劍相碰的聲音幾乎快要把他的耳膜震破,卻是太子拔出了劍,與黑衣人的刀碰在了一起。
太子怒聲道:“快跑!”手里一劍比一劍快,卻漸漸力竭。
他身上本就受了傷,如今一動武,勉強用白藥裹住的身體又開始流血,身體只能憑著本能的反應一劍又一劍地格開黑衣人的攻勢,給孟觀棋爭取逃跑的機會。
黑衣人再一刀強勢劈下,太子手里的劍一下就被打掉了,巨力之下虎口震破,單膝跪下才勉強撐住了身體,饒是如此,勉強撐住的身體依然在不停地發抖。
一路激斗,逃亡,又遇上雨雪,身負重傷,他已是強弩之末。
黑衣人料想他逃不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去追孟觀棋。
把這個小嘍羅殺掉再來處理他也不費什么事。
極度的驚懼之下,孟觀棋也不知道自己能跑這么快,他不跑直線,而是一直繞著層層的密林轉著圈,耳畔是黑衣人一刀刀劈在樹上濺出來的木屑,有幾塊擦過了他的臉頰,又麻又痛,不知道刮出了多少的傷口。
他習君子六藝,武藝只知道些花架子,且是強身健體用的,用來對戰是萬萬不能的,他只能用盡全力逃跑。
生死攸關下他的速度竟然不慢,但他離官道還有很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