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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棋道:“我也不知道,父親來泌陽縣一年了,跟這位學政大人從無往來。”
黎笑笑悄悄道:“你說他會不會是想讓你去上學?”
孟觀棋一愣:“上學?”
黎笑笑理所當然道:“對呀,他不是府學的學政嗎?學政找孟大人談話,最有可能的不就是談你讀書的事嗎?”
孟觀棋神色陰沉不定:“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后,想邀請我入府學?”是聽他說身后還有孟氏撐腰嗎?
他不禁冷哼,如果唐學政是因為這個原因邀請他入學,那他只會更看不起臨安城的府學,如果他是一窮二白的窮秀才呢?無身家背景,無孟氏這樣的世家撐腰,唐學政還會跑這一趟嗎?
黎笑笑道:“如果他真的讓你去上學,你去嗎?”
孟觀棋神色冷冰冰的:“我為什么要去?我一無好文橫空出世,二無好名為人所知,區區一個縣令之子,有什么值得這位學政大人親自邀請我入學的?如果他來找我爹真為了這事,肯定是有別的目的。”
忽然有人發出了一聲低笑。
孟觀棋跟黎笑笑一回頭,發現旁邊那桌不知何時已經坐了四個黑衣人,身上都披著防風雪的大氅,其中一個是文質彬彬的中年文士,一個身強體健的彪形大漢,另一個是面白無須氣質陰沉的男子,圍著一個大約二十多歲面如冠玉的青年而坐,發出笑聲的正是那位二十多歲的青年。
四人的衣著一般無二,但這青年未發一語只是微微帶笑,卻器宇軒昂氣質出眾,一眼就能讓人看出此人是這幾人的中心。
見孟觀棋二人看過來,青年把茶杯放下:“想不到春風樓的好戲還有后續,看來這臨安府的官員也不全都是蠢蛋嘛,這唐學政算是第一個聰明人。”
他看著孟觀棋:“小公子,你不是不知道他為何要來找你爹嗎?我倒可以猜出來幾分,你想不想聽?”
孟觀棋仔細打量了這幾人幾眼,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出來游歷的,他朝青年拱了拱手:“愿聞其詳。”
青年含笑道:“他這一來只為撇清關系,萬一孟氏真的追究你父子二人受辱一事,他也可以把自身摘干凈,他親自來邀你入學,你去了,孟氏自然怪不到他頭上,你不去,他也有借口推脫,豈不是兩全其美?”
孟觀棋被他這一點撥,登時明白了,官場上果真沒有一個簡單的,會見風使舵的人多了去了。
青年道:“是不是覺得大人們的世界很難懂?你一直縮在你爹的羽翼下,看不懂這些大人們的行徑也很正常。”
他的意思是讓他入府學嗎?
孟觀棋思索了一下,拱手道:“多謝兄臺指點,在下會認真考慮的。”
他打量了青年一眼,詢問道:“在下孟觀棋,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青年微笑道:“我姓李,別人都叫我李二爺。”
李姓?李是國姓,而且大武李姓的大大小小的世家不少,但此人連出身名字都不愿意透露,想來是無意與他結交。
他朝李二爺拱了拱手,起身帶著黎笑笑離開。
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越來越遠,李二爺忽然回頭道:“文魁,你在看什么?”
中年文士名叫李文魁,身體健壯的名叫龐適,見李二爺問起,李文魁道:“下官在看他身邊那個隨從,龐適,你有留意他在春風樓的時候跟那經歷的隨從交手沒有?”
龐適道:“先生也發現了?四兩撥千斤,不費吹灰之力連敗兩人,但他未盡全力,也不好說實力如何。”
李文魁道:“若對陣的是你,你能像他那般輕描淡寫連敗兩人嗎?”
龐適笑道:“先生還不知道我練的是烈拳?剛硬威猛,動起手來就沒有不砸爛東西的……先生是疑惑孟家這小子身邊也有這種能人嗎?孟氏到底是世家,孟縣令雖然不受重視,但養幾個好身手的人也不奇怪吧?”
李文魁道:“孟氏養好身手的人不奇怪,奇怪的是那是個女子。”
龐適一怔:“女子?”
李二爺笑道:“她雖是男子裝扮,但明顯是個女子,我們這幾人里,也就你沒看出來吧?”
龐適登時糗了,轉身問萬全:“萬大家,你也認出來了?”
萬全蒼白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是,咱家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龐適喃喃道:“合著就我是個傻子,還想著有機會跟她切磋一下呢……不過這孟英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又怎會豢養身手超絕的女子?”
世家豢養死士的不少,但豢養女子的卻并不多,女子有時候執行起特殊任務來比男子要方便許多,但豢養這種人不太容易,一來人選需要從幾歲養起,既要教讀書識字又要教各種本領,費時費力,非有巨額財力不能承擔,孟英都窮到要夫人當嫁妝過日子了,又有何必要豢養這種人?
李二爺想了想:“孟英是因為什么事被貶的?”
李文魁道:“他牽扯進了三爺那一派的是非里,被人做了局,推出來當替死鬼了。”
李二爺道:“莫非此人是老三放在他身邊的?”
李文魁道:“孟英卷入此事之前也只有六品,身后雖然背靠孟家,但出事之后孟老尚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斷臂把他分出來,明顯是不想卷入幾位爺的斗爭里,更是對落難的孟英視而不見,已經表明了態度,所以三爺指望他拉攏孟氏幾無可能。”
李二爺一笑:“如此也就罷了,不過是個身手略好的侍女而已,不必草木皆兵,此行還有最后一處未去,我們出發吧,過年前還得回京。”
幾人齊聲應是,龐適掏出銅錢放在桌上,與其他三人一同上馬朝東邊疾行而去。
三人出發不久,隱在暗處的十幾騎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61章
孟觀棋跟黎笑笑回到馬車邊上, 孟縣令不多時也結束了與唐學政的談話,回到了馬車里:“走吧,天黑之前得趕到驛站休息, 否則就要在荒野露宿了。”
這處驛站還是幾月前孟縣令聯合隔壁的東林縣一起修建的,兩縣離臨安城的距離都不近, 馬車需要一日的時間, 若是午時后出發只能露宿荒野,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孟縣令與東林縣的唐縣令一起出資修建了此處驛站,正好建在兩縣分岔路口處, 可供來往兩縣與臨安城之間的行人留宿。
幾人在落日前到達驛站,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午時回到了泌陽縣。
孟縣令回來了,劉氏滿臉憔悴, 還在為不慎當掉金項圈在泌陽縣城傳開的消息惴惴不安,并不知此事已經傳到了臨安府, 還被陸經歷當著臨安府大大小小官員面前被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