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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不敢不換,否則這里正的位子都不知道還坐不坐得穩,縣太爺親自給石捕頭下了令,收成的時候肯定會有衙役守在田頭,他想作假都不敢。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好掛著異常勉強的笑諾諾應是。
第46章
陳老二一聽, 老激動了:“大人,這種子真的會分給我們種?”
孟縣令微笑道:“當然,田里正大義, 這幾畝地算是你們明年的稻種,老伯的地與之相鄰, 平日里也要幫忙小心愛護啊。”
陳老二忙不迭地點頭:“一定一定, 我這就跟村子里的人講一聲,大家以后有空了也都過來幫忙除草施肥放水, 一定會小心看護的。”
他們說話的空隙周邊來了很多小心翼翼看熱鬧的人,就算陳老二不在村子里說開, 這些圍觀的人也聽見了,大家登時激動起來:“這么粗壯的苗, 產量一定會超過兩百斤一畝吧?”
“我覺得不止,說不定有三百斤!”
“如果能產三百斤, 那混著豆子野菜做成窩窩頭,咱們明年冬天應該不用餓著肚子過了吧?”
“差不多吧, 我算著也夠了,能吃個半飽我就滿足了。”
“這都是縣太爺的功勞, 咱們得好好謝謝縣太爺才是。”
“謝大人, 大人,小人,小人沒什么好送你的, 給您磕頭了。”
“對對對, 我也磕一個吧~”
現場登時跪下來一群人, 孟縣令忙上去把他們扶起來:“各位老鄉請起,本官也不過是做了自己的本份,此時水稻還未收成, 也不知產量如何,不敢受各位老鄉的大禮。”
為首一人大聲道:“未來的產量誰也不知道好不好,但縣太爺有這份心,知道下鄉來關心我們的生產,就已經,就已經……”他忽然哽咽了,他種了幾十年的地,哪里見過有縣太爺會到田頭來關心他們的產量好不好,還要給他們分種子的?
其他人紛紛道:“是呀是呀,我們不會說話,但是大人有記著我們的一份心,我們就滿足了。”
孟縣令沒想到自己只是下來問候了幾句,純樸的農民們就會如此感激自己,這是他為官多年從未有過的感受,半晌,他才道:“本官只愿未來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如此足矣。”
在地里耽誤了些時間,田里正把人趨散了,對孟縣令的態度恭敬了很多:“大人,請這邊走,過了河到河東村,再往北走一柱香左右,新分來的三十三戶流民就是安置在那邊。”
這三十三戶人家才是孟縣令此次下鄉的重點,聞言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果然,過了河就到了河東村,再往北走了快一柱香的時間,田地漸漸荒蕪,一小片茅草屋出現在了山邊,正是新定居下來的流民村。
也不怪田里正把流民安置在離兩個村子這么遠的地方,在這個年代,本地村民們都是很排斥外人的,并不會因為政令有所改變,為了安全起見,各村都會把流民村安置在遠離村子中心的地方,以防發生什么沖突引起暴亂。
但這些流民都是縣令做主把他們分到各處村子里的,村里人不但要出人出力給他們建房開荒,為了不讓他們餓死,還得擠出口糧來借給他們吃,雖然縣城收到賑災糧后對他們有補貼,但這都是一次性的,總不能養他們到地老天荒吧?所以流民們安定下來后還得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孟縣令一行人到達流民安置的地方后,遠遠便看見山腳下錯錯落落搭起來的茅草屋,屋子大部分的門都關著。
田里正道:“大人,這個時候他們都在忙著開荒呢,把地開出來搶種一些豆子,在霜降之前應該能有一點收成。”
流民落戶之后田里正讓河東河西村一家出一個人一起幫他們把茅草屋建了起來,還給他們分了荒地,一戶幫著開荒了一畝地出來先讓他們把豆子種上,孟縣令交待給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就要靠流民們自己了。
都成了荒地了,自然不會是什么好地,這些地基本全都靠近山邊,地勢較高,遠離水源,澆灌起來非常不便,否則也不至于成為荒地了。流民們把豆子種下去,除了靠天下雨,其他時間就要到河邊挑水澆地,否則豆子就會曬死。
而且這些地數代沒人耕種,上面基本上長滿了根系很發達的小樹跟荒草,其中還有不少碎石,所以清理起來非常不便,田里正能壓著村里人幫他們把一畝地開出來先種豆子已經是幫了大忙了,至少他們在秋季的時候還能收一茬,不至于一點吃的都沒有。
但就算把豆子種下去了,產量也非常有限,因為他們沒有肥。
唯一可用的農家肥就是他們自家人的糞便收集起來作肥料,但因為吃都吃不飽,三天能拉一回就不錯了,根本積不下來多少。
所以大武對于荒地的稅收政策都是前三年免稅,第三到五年半稅,從第六年開始才正常征稅,開荒出來的地足足要養六年,才能勉強達到評級的標準正常交稅,可見養地之難。
孟縣令走進了其中一畝新開的荒地里,俯下身子拈起了一把土,隨便揉了一下就像沙子一般從他指間漏下去了。
這是完全沒有肥力的土。
在這樣的地里種莊稼又哪來的好收成?
孟縣令嘆了口氣。
荒地的主人還認得孟縣令,連忙帶著老妻過來行禮:“大人!”
孟縣令忙道:“老丈請起,我過來看看你們現在怎么樣了。”
主人是個五十許的老漢,皮膚曬得發亮,但臉上卻一臉的滿足:“很好,村子里幫我們開出了一畝地,已經把豆子種下去了,我兩個兒子正在那邊割草,割完后用鋤頭把地翻一翻,草曬干后全燒了當草木灰,再養一個冬,明年再種豆子就會比今年還好了。”
孟縣令道:“你們分到了多少荒地?”
老漢道:“分了五畝,但里正說了,我們如果有能力的話也可以繼續開,反正這里的地多得是,就是澆水不太方便,不過沒事,我家加上我,有四個壯勞力呢,輪流挑水慢慢澆了,反正大河就在前面。”
這么差的荒地,隔得這么遠的大河,老漢跟老婦人卻都是一臉滿足的樣子,仿佛這些都不是問題。
老漢咧嘴一笑,卻無比豁達:“這里近山,平時燒柴火也不用愁,隨便砍點野樹枝曬干了就能燒,等十月打了豆子還可以跟村里人換點糙米過冬,熬過今年,明年開的地就能多種點別的莊稼了,活得下去!”
孟縣令強忍心酸,一戶戶地拜訪過去,基本上都跟這老漢的看法差不多的,一個門牙都掉光了的老農更是口齒不清道:“有地就不怕,有地就能活下去,總比當流民好,不知道哪天就餓死病死在路上了。”
走了一圈,到了午食的時候,農民們基本上全都不回家,而是從包著的葉子里拿出午飯就地在田里吃飯。
孟觀棋看了一眼,他們吃的全是黑綠黑綠的團子,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一個婦人見他好奇,小心地把葉子捧到他面前:“公子要不要嘗一個?”
縣太爺家的公子怎么能吃這種東西?田里正大驚,正想喝斥婦人,孟觀棋卻伸出了手,拿了一個團子。
婦人沒想到他真的會拿,她高興得連連道:“吃吧吃吧,我摘的野菜嫩,也不是很難入口的。”公子不嫌棄她的飯,她很高興。
孟觀棋看著她欣喜的臉,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團子咬了一口。
只咬了一口,他差點就吐了出來,又苦,又澀,而且口感粗糙,里面似乎摻雜了野菜、草根,還有糠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