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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堵在這里做什么?”一聲清亮的男子聲音響起,一個頭戴儒巾,穿著淡綠色襕衫的年輕公子出現在側門,后面跟著一個提著書籃的書童。
齊嬤嬤跟毛媽媽見了,馬上蹲下行了個禮:“大公子。”
黎笑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跳下牛車,也學著毛媽媽的樣子行了個禮。
孟觀棋剛從縣學上學歸來,因縣學離得不遠,他向來是步行的:“免禮,齊嬤嬤,這是怎么了?”
齊嬤嬤不敢隱瞞,只好把事情說了一遍。
孟觀棋原本平靜淡然的表情一下就變得嚴肅起來:“那三人何在?既是拐賣婦女兒童的慣犯,為什么不直接綁了送到縣衙聽候發落?”
他目光如電,直視著黎笑笑,仿佛她做了一件十惡不赦的事。
如果不是年紀尚小,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尚有些嬰兒肥未褪去,黎笑笑會覺得他的話更有威勢,
但他的樣子嚇不住黎笑笑,卻嚇住了毛媽媽,她連忙替黎笑笑求情:“大公子恕罪,笑笑是剛來咱們府上,有些規矩不懂,而且她一個小姑娘面對三個大男人,能把柳枝從他們手里救出來已經不容易了,應該是當時沒想這么多……”
孟觀棋卻問黎笑笑:“你叫笑笑是吧?我問你,除了這輛牛車,他們可還賠了你銀錢?”
黎笑笑道:“給了呀~”
齊嬤嬤跟毛媽媽大驚,這死丫頭怎么就這么沒眼色呢,不知道大公子已經生氣了嗎?
孟觀棋微微一笑,面容平靜:“給了多少?”
黎笑笑掏了掏兜,把銀子拿出來:“十八兩。”
孟觀棋雖然很訝異,但眼里也閃過一抹疑惑,這丫頭怕不是個傻的吧?明知道他已經如此生氣了,竟然還把她受賄的銀子堂而皇之地拿出來?
他平靜道:“你拿了十八兩銀子,還拿了他們的車,然后把他們放跑了嗎?”
黎笑笑道:“他們應該跑不了吧。”
孟觀棋道:“為什么跑不了?”
黎笑笑道:“我把他們的腿打斷了,他們怎么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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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現場突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齊嬤嬤跟毛媽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是什么話?她竟然把三人的腿都打斷了?
孟觀棋眼里閃過一抹不可思議:“你——你把他們的腿打斷了?你,你怎么能濫用私刑?”
黎笑笑道:“在我們那里,拐子被抓住了都是要打死的,我只是把他們腿打斷了,已經很大度了。”她一臉的理所當然,仿佛還覺得孟觀棋有此一問挺奇怪的。
她拋了拋手里的銀子,又拍了拍牛車:“這是他們賠給我的,他們也想拐我來著,但打不過我,所以心甘情愿賠的。”
她的理由是早就想好了的,說出口后覺得非常滿意,還自己給自己點了點頭。
嗯,她雖然沒有文化,但還是有幾分急智的,不錯不錯。
現場一片死寂,就連孟觀棋都啞口無言。
阿生嘴巴大張,悄悄地在背后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孟觀棋的氣就沒辦法再生下去了,只因他剛剛才想起來,在大武好些貧窮落后的村寨遇到拐子后打死,的確是民不管官不究的。他們用這種方法保護自己的孩子不受到拐賣的傷害。
黎笑笑是逃荒過來的難民,有這樣的風俗,只能說她深受這樣的影響,還不能怪她做錯了。
但他爹現在是泌陽縣的縣令,這種事應該讓律法來判才對,黎笑笑是縣令家的丫鬟,代表的就是縣令大人的態度,不能隨意處置的。
他嘆了口氣:“你跟我來,這三人若真是拐子,不能就這樣放過了,而且你收到的算是贓款,按律是要充公的,我帶你去報官找衙役。”
黎笑笑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竟然要充公?!離不離譜啊?
但她現在是個下人,主子說要充公,她還沒有拒絕的權利。
黎笑笑拉著一張臉不得已跟在孟觀棋的身后。
縣衙就在前院正門,孟觀棋帶著黎笑笑走進縣衙大堂,孟縣令去了鄰縣,大堂里稀稀拉拉或站或坐著幾個衙役,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其中一個穿著捕頭制服的官差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邊剝花生吃一邊跟屬下閑聊,花生殼跟皮衣掉了一地。
見孟觀棋過來,其中一個衙役推了推捕頭:“石捕頭,孟公子過來了。”
石捕頭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手里剝花生的動作沒停:“喲,孟公子怎么有空過來了?縣令大人外出去了鄰縣還沒有回來,有事找他要等他回來再說。”
孟觀棋皺眉看著大堂里亂糟糟的樣子,這哪里像一個縣府的辦案之地?簡直跟路邊酒肆無任何區別!
孟觀棋來泌陽縣已有半年之久,早知道孟縣令于政令推行一事多有阻礙,但這畢竟是他爹的辦公場所,而且他只有秀才之身,無一官半職,所以沒有立場也沒有身份過問縣衙之事,為數不多的幾次過來,每次都是緊皺著眉頭離開,但沒想到半年過去,這里的風氣卻越來越過分了……
如此風氣,爹怎么可能達到政通人和的目的?
他裝看不見:“石捕頭,這位是我家中的下人,方才在集市上遇見三人光天化日之下拐賣女子,人已經拿下了,麻煩叫幾個衙役跟著我們一起去把人緝拿歸案。”
石捕頭慢吞吞地把最后一顆花生扔進了嘴里,又示意屬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完,最后又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掏了掏耳朵:“什么玩意?當街拐賣女子?還拿下了?孟公子,我們幾個很忙的,差不多時間就要到城門去施粥了。對了,既然你來這里了,我還想問一問,如今縣衙只剩下了幾包糙米,只夠煮三天了,縣令大人還沒有回來,萬一米煮完了怎么辦?這施粥都已經施了半月有余了,城外的難民們越聚越多,也沒個解決的辦法,不如孟公子給我們出出主意,三天后米施完了,我們該怎么辦?”
他輕蔑一笑:“這一直都一天一次施粥的,萬一三天后停了,你覺得城外那群難民會怎么做?是跪下來拜謝孟縣令的救命之恩自行散去,還是會怒發沖冠,覺得我們有米卻藏起來不施,要進來燒殺打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