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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師家跟姜榕家離得最近，兩個人一起從前院往正院走的時候，姜榕提起周大娘和陳大爺今晚似乎興致不高：“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 想起了他們的孩子，我都不敢問， 就怕觸及他們的傷心事， 還是今天去房東家送節(jié)禮被冷待了？”

黃老師卻說認(rèn)識這么久，他們想起孩子時，不是這樣的表現(xiàn)：“往年這時候他們也沒這樣過，只有在他們孩子的忌日和生辰時會情緒低落兩天，先看看吧， 如果是房東那邊的事，沒有什么不能說的話，周大娘肯定會憋不住跟我們說的。”

不得不說， 雖然黃老師也才跟周大娘當(dāng)了幾年鄰居，但她果然十分了解周大娘這個鄰居。

有些事周大娘和陳大爺確實能守口如瓶， 但能說的事， 他倆也是真憋不住。

周大娘都沒忍過兩天， 就來找她倆嘀咕了：“中秋節(jié)那天， 我不是去親戚那邊送節(jié)禮么，沒見著親戚全家人，只見到了他們家大兒子，以前我們?nèi)ィ?他都不露面招待的， 妥妥的大少爺做派，架子端得可足了，這次竟然特地出面招待我們吃飯， 你們說奇不奇！”

“你這么一說，是讓人感覺挺奇怪的，”這個房東家的大兒子姜榕還記得，“房東家的大兒子……是不是把正房里和我那小屋里的家具全搬走，只給我剩一張床那個？”

“就是他！”周大娘臉上又露出昨晚那種難受中帶著點糾結(jié)的表情，以前還注意著不說房主家人的壞話，現(xiàn)在實在是忍不住了，罵道，“可真是個敗家子兒！”

“他怎么了？”姜榕問，“難不成想把其他房間的家具也賣掉？那不太好辦吧？”

除了正院里三間正房、正院東廂房空著的一間屋子和西廂房空著的三間屋子，其他地方可全都住了人。

當(dāng)初租房子的時候，肯定也說好了把房子里家具的使用權(quán)包括在內(nèi)。

除了房東家便宜租房子的親戚之外，其他租戶包括姜榕在內(nèi)，甚至在簽租房契約的時候，也把這一點白紙黑字寫在契約上了，現(xiàn)在房主要是再想拿出去賣掉可不容易。

周大娘嘆氣：“要只是賣家具，我現(xiàn)在都不會這么罵他，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房子上面，想賣房子！這可是祖產(chǎn)，怎么能隨便賣掉！他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這祖產(chǎn)是能隨便賣的？你們說說，想把賣掉祖產(chǎn)的人，不是敗家子是什么？！”

“啊？賣房子？！！”姜榕和黃老師琪琪震驚。

姜榕還記得自己老板之前就想買下這院子，是房東不愿意才沒買成：“他這是答應(yīng)要賣給我老板了？”

真那樣的話，也不怪周大娘和陳大爺中秋那天晚上情緒不對，他們倆現(xiàn)在住的房子可不花錢，看院子每個月甚至還能得一點工錢，要是房子被賣了，門房肯定要換老板信任的員工。

原房主其他低價租房的親戚也得搬走，另找地方住。

周大娘卻說：“不是，他是想拆開偷著賣，多給買家一點優(yōu)惠，讓買家們先把這事保密，要是整個賣給你們老板，不就露餡兒了！”

“這不對呀，要是想偷著買，不想讓人發(fā)現(xiàn)，拆開賣不是更容易露餡兒嗎？”拆開后買家那么多，誰敢保證每個人都不會說漏？

真走漏了消息，幾個買家互相推諉，他真能查到真正是誰走漏消息的是哪一個嗎？

想保密還真不如只賣給一個人，雙方簽個保密契約，萬一消息走漏，也知道找誰要個說法，好歹能得點賠償呢！

姜榕這么一說，周大娘也覺得這事不對：“他昨天說要賣房子后，就問我們要不要花錢把門房那屋子買下來，我跟我家老頭子昨天考慮了一天，正打算花掉所有積蓄買下，以后也算正經(jīng)有個羊老大房子了，經(jīng)你這么一說，他賣房子這么個賣法，好像確實更不對勁了。”

黃老師說道：“你跟陳大爺還是慎重些吧，剛才你也說了那是祖宅，房東兩口子還在，而且我生孩子之前，就是八月份那時候，在聚寶街見過他們，兩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不像是需要把祖宅提前交給小輩的樣子，他們大兒子說要賣房子，也得這房子在他名下才成呀！”

周大娘又說：“這個我跟我老伴兒也想到了，他跟我們提這事兒的時候，當(dāng)場就給我們看過房契，那上面確實寫著他的名字，要不然我們不會考慮花掉所有棺材本，把現(xiàn)在住的這間屋子買下來。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我們光是在他那里看到可不算絕對保險，還是得悄悄去打聽一下，再去地政局那邊查查，看看那邊是不是登記著他的名字。”

姜榕聽到房東要賣房子的那一瞬間其實也心動了。

要是地政局那邊，這房子真登記在房東那個大兒子名下，她可不管房東家大兒子是不是敗家，他賣這房子里面又有什么內(nèi)情。

只要這買賣官方承認(rèn)，并且保護(hù)它的合法性，姜榕肯定是要把自己現(xiàn)在住的小屋買下來的。

在一個打算定居的城市里，沒有自己一個的房子，總讓她感覺自己像是無根的浮萍，一直漂泊著，心落不到實處。

姜榕把目光投向自己小屋旁邊，那三間從沒出租過的正房，要是她有買下這三間正房的錢就好了，三間大屋住著更舒服！

可惜這也就是想想，她身上的錢，如果能在不動用金鐲子的情況下，買下現(xiàn)在這間小屋已經(jīng)算是很不錯了。

九月份的工錢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下發(fā)，姜榕趁著今天繡工們一個個滿心想著今天發(fā)工錢的事，沒多少人有心思來跟她請教，她正好得閑，就提前去了一趟賬房。

碰巧只有賬房先生岑靜遠(yuǎn)在，姜榕趕緊問他：“岑先生，我想問一下，工錢能不能換成金子？我上個月的糧食還剩不少，再換糧食，家里要裝不下了，錢現(xiàn)在一天天貶值，我也不想要錢。”

至于銀子，姜榕沒考慮，雖然銀子可能也值錢，但她只聽說過亂世黃金，可沒聽說過亂世白銀，還是換金子更保險。

如果金銀都可以換的話，何必退而求其次。

岑靜遠(yuǎn)從賬本堆里抬頭透過眼鏡看了姜榕一眼，覺得這個技術(shù)顧問是真的挺聰明且果斷。

上次就她一個人有直接把所有工錢換成糧食的魄力，再看現(xiàn)在的米價，她那時候的選擇簡直賺翻了。

當(dāng)時八百元一斤換的糧食，要是按照現(xiàn)在的價格賣出去，至少能翻兩倍！

這個月才想著換米的人，也只能按照現(xiàn)在市場上的米價換了，但米價漲了，工資可沒漲，也就是這個月單子多，繡工們都忙得累死累活，收入才比上個月多。

現(xiàn)在又是她第一個來問能不能用金子付工錢。

如果是工錢比較低的員工，還只是普通員工，老板不一定會同意，但姜榕工資高，還是店里唯一的技術(shù)顧問，老板指著她繼續(xù)給店里培養(yǎng)人才，大概不會拒絕。

“我得先去問問老板，你要不晚點來再來領(lǐng)工錢？”

姜榕聽懂了岑靜遠(yuǎn)的暗示，道了謝后就先回去了。

等傍晚其他人都高高興興地搬運(yùn)工錢換的米回家，沒人再關(guān)注賬房這邊，姜榕才進(jìn)去。

岑靜遠(yuǎn)沒多說什么，只對她點了點頭。

然后開始撥算盤：“你每個月的固定工錢是五十萬，這個月額外做的繡品只有十張滿繡絲巾，提成是一萬元，其他都是大活，按照百分之五來算，剛好二十四萬，加起來就是七十五萬，正好是一條小的。”

姜榕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岑靜遠(yuǎn)拿出一條小黃魚，放在秤上讓她看：“三十克，正正好。”

原來一條指的是這個。

“你自己驗一驗吧，出了這個門，說是假的我們賬房可不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