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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融合西餐廳的裝潢相對來說比較繁華、偏歐式風格,室內偏暗沉,只開了一盞暖燈,桌上放著一個燭臺,燭臺上點著兩支紅蠟燭。
燭光搖曳、曖昧,徐青慈同沈爻年面對面坐著,中間只隔了一張桌子,桌上鋪著一塊暗紅色的桌布,觸感微涼、有些刺人。
雖然不算正宗的西餐廳,但是也有那個味道了。
靠窗的那一排只放了三張桌子,這個點餐廳有些人煙稀疏,只幾桌客人用餐。
徐青慈想著要跟沈爻年談生意,所以刻意挑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如今轉角只他們這一桌,配上這幽靜、曖昧的氛圍,徐青慈竟然生出一股偷偷幽會的錯覺。
她抓了抓手中的絨布,故作鎮定地舔了舔嘴唇,抬眼望向對面的男人。
殊不知,她看他時,他也正在看她,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徐青慈被那道灼熱的目光擊中,無意識地避開了眼。
沈爻年察覺到徐青慈的退讓,微不可察地滾了滾喉結,開腔:“今年的春季廣交會開幕時間定在4.15,會期大約15天。”
“你確定你做好準備進軍外貿領域了嗎?”
聽到沈爻年提起正事,徐青慈立馬拋開那些粉紅泡泡,手撐著桌邊,聚精會神地盯著沈爻年,等待他的后話。
“我早上看新聞說印尼又跌了,或許很多人覺得這場金融危機是一場災難,我卻覺得……這是一個重新洗牌的機會。”
徐青慈沒想到沈爻年會提到這場席卷整個亞洲的金融危機,因為這場危機讓貨幣貶值、其資產縮水,銀行體系崩潰……很多實體經濟老板破產,失業率暴增,很多人開始痛思危機過后該如何重生。
不過這跟她好像并沒有多大關系?
沈爻年見徐青慈不解,他勾了勾唇,繼續往下講:“之前東南亞國家過度依賴外資和房地產,經濟結構一戳就破。但危機暴露,往往也是未來增長的空間——比如他們的制造業成本現在更低,如果我們能把國內的輕工業品和他們的原料供應鏈對接,或許能繞開傳統巨頭的壟斷。”
“做生意和看歷史差不多,最驚慌、混亂的時候,往往藏著最大的機遇。”
“如今亞洲金融危機剛過,中國經濟的韌勁開始展現……現在全球的買家都盯著中國市場,人力成本、完整的產業鏈都是我們目前的優勢,當下是中國外貿的黃金時代。”
“站在時代的風口浪尖,誰都可能成為下一個踩中風口的勇士,但是這其中的風險只有踏進這浪里的人才知道。”
“比如去年亞馬遜上市,很多人覺得在網上賣書是笑話。但我覺得,未來十年,外貿的戰場可能不在貨輪上,而在光纖里。”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杭州的工廠能直接收到紐約小商店的訂單,中間所有環節都被壓縮——這不是魔法,這是互聯網。”
“中國明年或者后年可能會與美國達成wto協議。一旦入世,我們的襯衫、玩具、電器會像潮水一樣涌向全世界。”
“到時候我希望中國制造這幾個字不僅僅是代表著廉價、便宜,而是希望它有朝一日能像美國出口一樣代表著可靠、創意甚至審美。”
“……”
“當然,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可能不再是點與點的連接,而是通過互聯網將全球連成一個地球村……要是有幸,我們或許能看到使用虛擬貨幣購買貨物的一天。”
這是沈爻年第一次跟徐青慈聊中國經濟,聊世界經濟,聊全球狀況,聊外貿,他總結了當下的經濟形勢,又點出欣欣向榮的市場里不易察覺的危機。
徐青慈盯著眼前大談特談當今社會經濟的沈爻年,仿佛看到了一個意氣風發、有理想有作為的有志青年。
她一直覺得沈爻年這人老成、古板,沒有同齡人的幼稚、不成熟,如今聽到他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模樣,她竟然覺得此刻的沈爻年格外性/感、有魅力。
徐青慈雖然大多數都聽不大懂,但是她看著眼底散發著光芒的沈爻年,眼里、心里都是對他的崇拜。
未來某一天,沈爻年說的那些全都實現后,徐青慈才發現,沈爻年的眼界、視野超越普通人至少二十年。
很多人只能看到眼前一年、兩年,最多看到五年,但是沈爻年搖搖領先了二十年,且一早就擁有全局觀,知曉未來有一天會達成經濟全球化的盛況。
聊完宏觀,沈爻年又將話題聚焦到四月中旬的廣交會。
確認徐青慈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貿然選擇進入外貿行業,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后,沈爻年開始給徐青慈科普廣交會的大概情況。
期間他不知道從哪掏出一份厚重的資料遞給徐青慈翻閱,徐青慈打開沈爻年遞來的沉甸甸的文件袋,從里掏出那沓紙質資料一張張地往下看。
這份資料詳細記錄了沈爻年公司參會這幾年準備的公司宣傳冊、報價單……
徐青慈看得格外專注、細致,以至于炸豬排上桌她都沒察覺。
沈爻年見她鉆資料里去了,幾度出聲提醒她:“先吃飯,回去再看。”
“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沈爻年喊了徐青慈足足五遍,她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
對上沈爻年略帶譴責的目光,徐青慈朝沈爻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下那沓資料,拿起叉子心不在焉地開始吃炸豬排。
一塊澆滿番茄醬的炸豬排被徐青慈塞進嘴里,她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問沈爻年:“沈爻年,我現在準備樣品還來得及嗎?”
“你說我做什么服裝類型好?”
徐青慈現在滿肚子問號,她壓根兒沒功夫吃飯,只想沈爻年給她指點迷津,讓她不那么迷茫。
沈爻年見她雙眼冒光,已經興奮得吃不下飯,他突然有點后悔在飯桌上跟她討論外貿的事兒。
“我有點想做牛仔褲……因為牛仔褲我比較熟,上手也快,但是只做牛仔褲好像有點單調。”
“要不我還做點針織衫或者毛線衣?”
徐青慈滿腦子都是下個月參加廣交會時,她要弄點東西出來好招攬生意。
看到沈爻年公司的宣傳冊和報價單,徐青慈又覺得當務之急是有一間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最好在廣州、深圳或者上海,因為這幾個城市是外貿重鎮。
想到這,徐青慈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沈爻年,我想明天去廣州租一間辦公室!”
“我想好了,我要做外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