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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這個年她過得格外舒心。
估計今天在地里干活,她身上還是那件花棉襖,鮮艷的紅被灰塵弄得陳舊,看起來像是垃圾堆里撿的。
她頭發長了不少,去年兩條辮子剛到肩頭,如今快搭到胸口了。
唯一不變的還是那雙黑亮、清澈的杏眼,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兒、經歷什么樣的苦難,這雙眼睛依舊會迸發出無限希望、期待,永遠將沮喪、失望拒之門外。
沈爻年每次對上徐青慈這雙可以穿透靈魂的眼睛,總會有那么一兩秒覺得自己像站在陽光下,他內里所有的骯臟、權衡、算計都將無處遁形。
換句話說,他竟然有點害怕跟她對視。
只有他自己清楚,跟徐青慈對視的瞬間,他心底有一場無聲卻兇猛的海嘯。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場海嘯會在什么時候沖突他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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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硯書問完基礎問題,判斷:“傷口有點深,得打針破傷風?!?
“腳踝處的得縫兩針。你等會兒,我開個單子,讓家屬去藥房拿藥?!?
后半句是說給沈爻年聽的,不怪徐硯書誤會,剛徐硯書在巡視病房,哪知中途被副院長面色凝重地叫了出去。
他還以為遇到什么重大事故了,沒想到是幫一個病人看單純的皮肉外傷。
于他而言,這簡直是大材小用,醫院隨便一個醫生護士都能解決。
作為主動到西部支援的醫生團隊,徐硯書算是隊伍里各方面條件最好的,來到察布爾市醫院,院方也十x分重視。
畢竟跟內地比,察布爾的醫療條件還差得遠。
徐硯書作為上海最好的那批醫生,來到察布爾無疑是香餑餑的。
這還是徐硯書第一次被院領導派遣,不怪他心生疑惑。
沈爻年聽到「家屬」二字,神情微滯,他瞥了眼壓根兒沒反應過來的徐青慈,自然地接過徐硯書遞來的單子,不慌不忙地拉開辦公室的門,往藥房走。
徐青慈等沈爻年走出去好遠才意識到他剛剛做了什么,她啞然地張了張嘴,沒什么意義地解釋一句:“他……不是我的家屬?!?
徐硯書早認出了徐青慈,她那天跟方鈺一起出現在醫院,又一起離開,態度似乎格外親近。
趁著沈爻年去藥房拿麻藥的功夫,徐硯書起身去角落拿玻璃杯給徐青慈倒了杯熱水。
徐青慈沒想到徐硯書這么客氣,捧著玻璃杯連連道謝。
徐硯書重新坐回座椅,他雙手合十,手肘輕搭在豬肝紅的桌沿,目光溫和地掠過徐青慈的臉,不著痕跡地問:“徐小姐是哪里人?”
等待是一件很漫長的事兒,徐青慈心里裝滿了心思,覺得時間無比難熬。
聽到徐硯書的問話,徐青慈搓了搓手指,老老實實回答:“四川青州人?!?
徐硯書笑了下,禮貌卻單刀直入地問:“你跟方鈺認識嗎?”
徐青慈一愣,她恍惚兩秒,點頭:“認識?!?
“她是我朋友?!?
回答完問題,徐青慈看了眼徐硯書,警惕地反問:“你認識她?”
徐硯書垂眸看了眼電腦桌旁少男少女的合照,輕輕附和:“認識。”
“我跟她是青梅竹馬,兩家父輩是摯交。”
“我也是才知道,她去年調到了察布爾這邊工作?!?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恍然大悟。
她想起方鈺喝醉那天的失態,慢慢參透了兩個人之間不可言說的關系。
徐硯書看出徐青慈的猶疑,站起身走到窗邊,默不作聲地瞧了片刻外面的光景,笑著安撫:“別誤會,我沒想讓你幫我做什么。”
“鈺鈺好不容易有個好朋友,我很欣慰。”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她過得舒坦、快樂就好?!?
徐青慈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么,卻又覺得冒昧,索性沒吭聲。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沈爻年拿著需要的藥品折返回來。
他剛在外面接了個電話,受傷的供應商可能得住兩天院,方鈺剛辦理好入住手續,這會兒等沈爻年過去做交涉。
沈爻年將麻藥遞給徐硯書,同徐青慈對視片刻,細心安排:“你等我幾分鐘,稍晚點我送你回地里?!?
徐青慈怕耽誤沈爻年,忙不迭地拒絕:“不用,我有人送。”
沈爻年見徐青慈避他如蛇蝎,扯了下唇角,沒在原地多做停留。
等沈爻年離開,徐青慈才意識到剛剛拒絕得太直接,沒給沈爻年說話的機會。
她臉上劃過一絲懊惱,想著等她傷口處理完了再去找他。
徐硯書作為旁觀者目睹這一切,忍不住好奇這兩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主要是兩個人的差距太大,他想象不出這兩個人湊到一起會產生什么樣的化學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