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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快來，沉默要出場了?！?

宮辰很配合地快步走過來，在她身旁坐定，電視里正好是七歲的樂樂第一次登場，也就是蕭沉默第一次在鏡頭前出現，他正趴在床邊試圖把睡得正香的韓越弄醒，看電視里的小家伙整個人爬到床上去使勁壓著韓越打滾，一邊嚷嚷著“臭爸爸快起床”，整個一熊孩子的模樣，蕭九九忍不住樂得直踢腿。

“哈哈哈哈這小子！”

一個不著調的養父養出的混世魔王一般的兒子，故事的開篇就是這樣的基調，全篇也是搞笑與劇情并重，雖然也有些落入俗套的狗血在，但也算是這幾年難得一見的情感佳作了。

宮辰看到兒子那樣的一幕，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沉默小時候乖嗎？”他忽然想起這個問題，因為自從他遇到他們母子開始，蕭沉默就已經是個早熟的小滑頭了，偶爾有調皮也不會太出格，除了每每說的話讓身為父親的他有點汗顏以外，整體來說還是個乖巧可人的好孩子。

“他小時候??？從小就皮得很，不過很怕大人不疼他，也會察言觀色，你只要板著臉告訴他什么事不能做他一般就會記住了——啊對了。”蕭九九這才想起一個歷史悠久的問題，轉頭朝他眨了眨眼，“你還沒看過沉默小時候的相冊吧？我去拿給你?。　?

蕭沉默的相冊之前一直放在蕭老頭家讓老人家留著紀念的，前些日子蕭九九婚禮的時候，蕭老頭又把它帶回來了，說是讓宮辰看看沉默小時候讓他多了解一下兒子，結果孕婦蕭九九那之后就沉迷游戲，倒把這事都忘了。

“你別動，放在哪的，我去拿?！笨此笾亲悠鹕矶疾环奖悖瑢m辰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蕭九九也不逞能，指了指客廳桌子旁邊的置物柜。

“就那邊柜子里?！?

宮辰很快找到相冊拿回來坐在原位，蕭九九干脆暫停電視湊過來一頁一頁翻開來。

“這個是剛生下來的時候……皺皺巴巴的，不過渾身都好軟，抱著他就覺得自己的心都軟了?！?

“這個是一百天的時候，已經不皺巴了，肥嘟嘟的小臉，特別能吃，我還以為將來會吃成個小胖子呢！”

“那時候我姐和姐夫雖然已經離婚了，但姐夫還是經常來看他，沉默和我姐夫可親了，姐夫來的時候他都不愿跟我了，就粘著姐夫……”

“這個是他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對著大姐叫了一聲‘媽’，大姐可得意了，說自己沒白養一個兒子，明明是我生的……”

說起陳年舊事，孕婦忍不住有些哀怨，宮辰的眼神認真地盯著相冊上從小到大可以清晰看出成長痕跡的小家伙，可以看出蕭沉默的童年是非?？鞓返?，就算“父母”早就離異，他依然有疼愛他的爸爸，照顧疼愛他的兩個媽媽。

“啊哈，這個是他尿床的照片，每一次他尿床我都拍了，等他長大了給他媳婦看！”親媽伸手捏出一張照片得意地笑了起來。

是疼愛……吧？

宮辰忽然有些不太確定了，視線卻忽然停在一張照片上，小家伙從墻壁一角伸出頭，臉色上帶著孩童才會有的懵懂和不安。

“這個是他上幼兒園了，有人問他爸爸媽媽為什么離婚，他那個時候還小，沒有現在那么鬼靈精，就特別委屈地去找我問為什么世上會有父母不住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老實說，當時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其實那段時間周圍離婚的夫妻還挺多的，我只能告訴他，很多父母都是走在一起之后發現不合適才會分開，這不是孩子的錯……”

“……你說的對。”宮辰極輕地應了聲。

又獨自絮叨了好大一會兒，孕婦總算確定了親愛的老公今天情緒很低落，她合上相冊轉過頭看著他。

“老公，你怎么啦？”

宮辰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伸手將她略有些笨重的身子抱起來坐在自己懷里，溫熱地大掌擱在她的肚子上，頭埋在她的脖子里用力吸了一口氣。

“我剛才看到沉默的奶奶了?！彼穆曇舻统拎硢?，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

“啊?！彪y為孕婦遲鈍的大腦一下就想起他在說的是誰，蕭九九頓時有些緊張地轉過頭，一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老公不用搭理她啦，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你沒有辦法叫醒裝睡的人?！?

那天在比賽場，她拉著蕭沉默等待宮辰的時候，遇到了孟疏和他一直在說希望能讓蕭九九去見的女人。

女人的模樣算不上很美，但是一看也曾經是知性又很有氣質的女人，只是那雙眼底的愁緒簡直要將人淹沒一般，黑得不見底，深到讓他自己只需要一眼她就確定了，宮辰媽媽的悲劇并非因為宮辰爸爸的風流，而是自己造成的。

某種意義上宮媽媽和米薇兒很像，但是米薇兒比較幸運，因為她對“愛”的認知尚且膚淺，還沒有真正地去愛過一個人，所以總是“愛”來得快去得也快，也就不會執拗地以愛為名闖入別人的世界。

更不會因為這份執拗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她坐在他懷里任他摟住好一會兒，一直沒聽到他說話，不由擔心起來，雙眼專注地看著他。

“你怎么不說話？”

宮辰抬起頭，正對上蕭九九擔憂的眼神，忍不住湊上前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在她的驚呼中再度把她圈緊。

“其實，我爸年輕的時候愛過一個女人。”他低聲道，像是要講述一個長長的故事，他把懷里的人調整了一個盡量舒適的姿勢，大手順著她的肚子向下輕輕撫摸著，“我聽伯母說，他特別愛那個女人，為了她做盡了一切該做的能做的，但是……”

“但是什么？”

“他的心上人，十八歲那年死于心臟病?！?

蕭九九有些驚訝：“你是要說，你爸爸并不是真正的花心人？”

宮辰很快搖了搖頭。

“我不會給他找這種借口，只是覺得，或許他也是真正懂過怎么愛人的。但那個女人的死帶走了他所有愛人的能力，讓他不知道如何再去愛別人了，所以他沒有辦法愛上用孩子脅迫他結婚的妻子……”

他緩緩說出自己身世的真相，對他來說這或許才是最難以啟齒的部分，不是因為覺得羞愧或者擔心蕭九九看輕自己，而是內心里不愿叫妻子知道他的出生從一開始就不受父母歡迎。

聽到他這一說，蕭九九的身子一頓，隨即驀地伸手環住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不要沉浸過去，又像是在說“不要怕有我在”，宮辰的心頭一軟。

“你看，我雖然是在有婚姻的狀態下出生的，但其實并不被父母所期待。我很羨慕沉默，也很慶幸當年我遇到的人是你。盡管你不是為了我生下沉默，但是你和沉默讓我知道了其實我和她誰都沒有錯，唯一錯的大概就是她年輕的時候太強求不屬于自己的愛情，而我小的時候又奢求自己不該擁有的母愛……”

他的語氣很淡漠，表情也沒什么波瀾，只是用一種陳述的語氣，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蕭九九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他看開了，只覺得他眼底過于安靜的光彩叫她心疼。

“小孩子渴求母愛是本性，并不是奢求?！彼プ∷氖?，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用力搖了搖頭，“我當初生下沉默并不是一時沖動，因為他不僅是一條生命，更是我的責任，而我在決定生下來之前就已經規劃好了將來的打算，可能會有些艱難，但為了他，我愿意，所以我姐才會為了我做出那種決定。雖然這些年我也有不好過的時候，但我從來都沒有抱怨過沉默的到來……”

說到這里，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很認真地看進他的眼底。

“宮辰，你只是不夠幸運，沒有遇到我這樣有責任有擔當的媽媽?！闭f到最后畫風一轉忽然夸起了自己，抱著她的人驀地一僵，剛才醞釀了半天的愁緒仿佛鼓足了勁兒的氣球瞬間被吹飛了，再也恢復不能。

“……”

要不是她的眼神太認真了，宮辰險些以為她是在占自己便宜，他眨了眨眼，正想說句附和的話，卻聽到自家孕婦忽然興致勃勃的聲音。

“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你和女兒兒子一起疼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