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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是最后一次見郁辛了。方曄想道。
明明他們那么近,卻好像永遠都觸碰不到,他此刻只想沖進屏幕把郁辛抱在懷里,而不是坐在這里,看郁辛決定是否要要自己的命。
郁辛把手放在了紅色按鈕上,神經(jīng)質的笑了一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帶著一點決絕,像是一個賭徒瞬間壓上了自己的全部籌碼。
郁辛聲音顫抖,問道,“那你愛過我嗎?”
方曄無意識的摩挲著手下的椅子,倒刺被扎進手里,仿佛無知無覺。
“愛不愛的,有那么重要嗎?如果你非要你非要一個答案。”
方曄看著郁辛苦笑一聲,那笑居然有些溫柔,“我可以告訴你,愛過,很愛,非常愛。”
方曄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方才的笑牽痛了他的嘴。他從唇上嘗到了一點血腥味,有點咸。他的內(nèi)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生死關頭郁辛這話像是扎進了方曄的靈魂深處,讓他無處可逃。
就這樣吧,方曄悲哀地想道。如果能死在郁辛手里,這人間也不算白來一趟。
郁辛垂下了眼簾,一滴淚就這樣流在眼角。
他的手一點點挪到了那個按鈕最中央,像是在確認一般,問道,“不是我死,就是他死嗎?”
方述嘴角已經(jīng)快咧到耳朵,迫不及待的看著這一幕,“是啊,你也不想死吧,按下去吧,按下去一切都結束了。”
郁辛眼角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他眼前有些模糊,胸口仿佛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痛。郁辛抬頭看了一眼屏幕前的兩個人,似乎悲傷到極致,反倒是擠出來了一個笑。
方曄不敢看郁辛這笑容。
他閉上了眼,像是在等審判來臨。
方述屏住了呼吸,一寸不敢眨眼的盯著屏幕里郁辛的手,等著爆炸聲響徹云霄。
千鈞一發(fā)之際,郁辛把手松開了。
被審判的賭徒半天沒有等來自己的死刑,他睜開了雙眼,有些錯愕地看著他的判官。
判官沒有判他的死刑,反倒給了他一束光。
郁辛似乎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一下摔倒在地上,那個遙控器被他死死拿在手里,生怕有一點磕碰。
郁辛想道,從小到大他永遠都在這間黑屋子里求救,如今居然有機會救別人了。
那時候郁辛還被關進所謂地矯正所不久,是里面小黑屋的常客。他既絕望又害怕,幻想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企圖有人開門來救他。
想他母親、想方曄,甚至有時候會想自己不熟悉的同班同學,想那些對自己說過喜歡的、想那些天天“麻煩”自己的。
可是沒有人。
長大一些,郁辛開始放棄求救。
從那間黑屋子出來后,郁辛把自己封閉進了另一間自己設置的黑屋子。在里面他不想任何人,全心全意把自己養(yǎng)成了一個沉默又絕望的人。
終于,有一個人出現(xiàn)了。
那個人在郁辛的黑屋里開了一扇窗,讓郁辛有勇氣再次伸出一只手。這只手或許也是為了求救,但是有人或者沒有人來接住他,對郁辛來說,或許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以前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如今他雖然還是希望有人來救他,但是即便沒有,郁辛也不會再陷入那種自我否定的困境里。
他既然把那只手伸出來,就是已經(jīng)做好了一切準備。
他已經(jīng)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接受一切后果,能用那點岌岌可危的信任,撐起來自己的一片天。
他想活,但絕不會是以任何人犧牲自己的性命為代價。
這一刻,選擇權終于拿在了郁辛自己手里,曾經(jīng)他不屑一顧的東西,終于在這一刻重如泰山。
如果這是命運對他的考驗,郁辛想道,我不認命。
我不認命。
方述已經(jīng)怒不可遏,大喊道,“郁辛,你就這么賤?他這么騙你,你還要放過他,就為了他嘴巴一閉的幾句話,你就信了?”
郁辛努力撐起身體,把那個遙控器安置好。他的頭實在太疼了,連爭論都沒有一絲力氣,索性不再搭理方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