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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閉一睜，就又是新的一天，誰家的雞也起得晚了，天光大亮了那雞鳴還沒停。

楊家梅摘了些菜葉子切成丁再拌了些雜糧碎喂給小雞仔，一個多月大的雞仔相比最初，已經(jīng)肥了很多，現(xiàn)在見到人也不會被嚇到，反而是嘰嘰喳喳地沖上來等吃的。

楊家彤撈了一把酸豆角出來，加上泡了一夜的蚌肉干和辣椒蔥姜蒜末一起炒，炒出來紅黃綠白幾色相間，香辣酸鮮，咬一口咯吱脆，各種滋味在口腔里迸發(fā)，沉睡一晚的胃口瞬間被喚醒，下飯極了。

楊家梅特別喜歡今早這盤菜，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這個酸豆角好吃，蒜香脆爽，我們多泡些吧，外頭地里你種的豆角長了好多，新鮮豆角我都有些吃膩了，現(xiàn)在這樣炒開胃下飯，要是再辣些就更好了。”

“泡啊，下午你摘下來洗干凈晾干裝進酸菜缸里就行。”楊家彤期待起今天的能不能換到肉，“要是有肉，切點肥肉沫一起炒，吃起來更香，油滋滋的。”

她這么一說，楊家梅咬著筷子恨不得立馬吃上，“哎，要不然我們明年也養(yǎng)豬吧？到時候豬板油能煉油，紅燒肉、燉豬蹄，還能做臘肉香腸，省著吃能吃好久呢。”

自己養(yǎng)豬，就不用再把吃肉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自給自足。

“你說的這些那得養(yǎng)兩頭才行。”養(yǎng)一頭得交到食品站，養(yǎng)兩頭才能交一頭留下一頭。

“也對哦，養(yǎng)一頭還行，兩頭那就難養(yǎng)了。”楊家梅長嘆了口氣，他們這兒的政策就是這樣，養(yǎng)的豬送去食品站除了賣錢，一頭豬只能返回給他們兩斤肉票。

要是能多吃點肉她還能咬咬牙養(yǎng)出一頭豬來，但養(yǎng)一頭最終只能吃上兩斤肉，對她的吸引力就不是那么大了。

外婆家那么多人才養(yǎng)了一頭豬呢。

楊家彤也在琢磨，其實她們現(xiàn)在比起上工來時間自由了很多，每天割出喂養(yǎng)兩頭豬的豬草來也不是不行，但還得再建個豬欄，那也挺費錢的，她們自己又沒有打好的土磚。

她說出來和四姐一商量，兩個人對視，一時都沒能下定決心，因為真要養(yǎng)兩頭豬，負擔不輕。

第49章

“分油啦！分油啦！”

“在家的人可以先拿著油瓶到曬場上去分油！”

楊家彤姐妹倆剛從知青點出來，走到外面的大路上，就遇到小隊長家小兒子一路跑一路喊，看見她倆還專門說了句：“家彤家梅姐，現(xiàn)在曬場上人少，你們趕緊帶著油罐去領(lǐng)油，不用排隊。”

“好，我們馬上就去。”楊家彤迅速跑回家把干凈的油瓶帶了出來，姐妹倆先向曬場上去。

“也不知道能分多少油，要是多分點就好了。”她想到之前采了兩三天才采完的茶籽，這么多座山采出來的茶籽應(yīng)該不少吧？

楊家梅也抱著期望，“今年的花生比去年多種了，產(chǎn)量不錯，除去上交的任務(wù)量，我們自己分的油應(yīng)該能比去年多一些。”

曬場上擺了幾大桶的油，會計端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著幾本賬冊，倉庫保管員吳叔手里拿著量油的油提子正等著人來。

見到她倆一笑道：“想不到你們最先來，把油瓶給我吧，就打一種油？”

李登明抬起頭道：“今年的油產(chǎn)量比去年多一些，滿十二歲的每人有四兩油的份額。”

至于不滿十二歲的，在大隊里不算油的份額，畢竟油這種東西本來就少，要是給每個人都算，那真的就不用分了，又不是糧食這種東西。

楊家梅小聲道：“還不錯，去年下半年我只分到三兩油。”那二兩用完之后剩下的都是她求爺爺告奶奶花錢從別處買回來的。

姐妹倆就一個油瓶，但現(xiàn)場有三種油可供選擇，菜籽油最少，花生油其次，茶籽油最多。每一種油都特別香，讓站在現(xiàn)場的人忍不住時不時用力吸幾次鼻子。楊家彤看著桶里食用油，好希望這些都是她的，唉。

“對，都給我們打茶籽油吧。”楊家彤說道，就八兩油，沒必要還得分三個瓶子裝，多浪費罐頭瓶啊x。

打油這事吳有金已經(jīng)非常有經(jīng)驗了，熟練地把油提子放進油桶里裝滿油倒進油瓶里，裝了兩次就遞回給楊家彤。油提子是大隊專門制來打油用的，倉庫里備著不同容量的油提子，需要分多少油就拿哪個容量的出來用。

李登明在賬冊上劃上兩筆，習(xí)慣性地解釋一句道：“這個油也是會扣工分的，跟分的糧食一樣。”

楊家梅點點頭，這個她知道，拉著妹妹的手就想走，見她看著桶里還滿當當?shù)挠蜐M是不舍，勸道：“走了，油這種東西在隊里是沒得多出來的，不像糧食，你再站一天也買不到一兩油。”

楊家彤對鄉(xiāng)下缺油這事有了實感，這也太少了，“半年就分四兩油，我們還得靠這些吃到明年五六月份。”真的是瘋了吧。

楊家梅聳聳肩道：“有的時候半年還不一定能分到四兩油呢，去年上半年分了二兩，下半年分了三兩，一共才五兩油吶。”

她總結(jié)道：“所以還是家里人多的好，像外婆家能領(lǐng)油的有十三口人，一下子就能分到五斤多。”

楊家彤人都麻了，在城里只要有城鎮(zhèn)戶口，每人每月都有三到四兩油的供應(yīng)，到年節(jié)的時候每家每戶還另有供應(yīng)，比如過年時每戶都能額外供應(yīng)一斤的香油。現(xiàn)在她到鄉(xiāng)下來了，累死累活得半年才能有四兩？！！而且還不一定每次都能分得四兩！

楊家梅把情緒低沉的妹妹拉回豆腐坊開始工作，“等閑一些咱們到木香大隊去一趟，他們那兒種棉花，棉花籽能榨油，所以他們大隊里的油是最富裕的，到時候我們?nèi)フ宜麄兩鐔T換一些，不止我倆，知青點大家都要換，不然單靠隊里分的油根本不夠吃。”

“你現(xiàn)在油罐子里的油就是找他們買的吧？”楊家彤想起廚房里的陶瓷油罐里還剩下的油，那就是棉籽榨出來的衛(wèi)生油，在城里時她們也不少吃這種油。

“對啊，本來之前找人弄了點別的油，但好吃的油被我先用光了，就剩下棉籽油多一些又沒那么香，留在最后。”

楊家彤輕輕嘆了口氣，把郁悶的情緒散掉，認真做起豆腐來，“明年我們得在你那塊自留地里種上一季花生，到時候收個十幾斤的干花生米，多少能榨出幾斤油來。”

“行啊，我之前沒油吃的時候也想過，但我當時就一塊地，種了花生就幾個月沒菜吃了，嘿嘿，還好你現(xiàn)在來了，咱們有兩塊地。”楊家梅越想越覺得幸運，比起知青點別的知青們來。

“再看看，要是到明年條件更好些，我們還是得養(yǎng)豬，一只豬能有四五斤豬板油，也能熬出三四斤豬油來。”

早上楊家彤還覺得養(yǎng)豬這事不是特別急呢，現(xiàn)在她就改變主意了，豬還是得養(yǎng)。

不養(yǎng)豬，沒肉吃也沒油吃。拼一把熬上一年養(yǎng)兩頭豬，油和肉都有了，還能掙錢。她寧愿選擇身體上的勞累也不想什么都沒得吃。

楊家梅：“那等下午我去找外婆她們，讓外婆她們賣完豬抓小豬的時候幫我們也弄兩只。”

讓她一個人養(yǎng)豬她肯定要猶豫很久，即使只養(yǎng)一頭，她怕到時候累到自己哭天喊地想死的心都可能有。但現(xiàn)在有妹妹一起，姐妹倆一起互相支持打氣，無論遇見什么困難都更容易堅持下去。

楊家梅選擇無限支持妹妹，然后跟上妹妹的腳步，兩人一起努力。

十一點多的時候，供銷社外的豆腐攤準時支起。

楊家彤頻頻往供銷社看去，對方這會兒也在忙著，等她送走一個又一個的顧客，坐下來喝了兩口水，再往供銷社看去的時候，這回正好對上陳麗云的視線，對方笑了笑，朝邊上柜臺的同事說了句什么，隨之轉(zhuǎn)身就出來。

陳麗云朝楊家彤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