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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們每天中午堅持給她送飯,她被感動得一塌糊涂。
現(xiàn)在看來,他們沒準還后悔給自己下的不是毒,竟然讓她考上了,給他們平添麻煩。
雖然還要跟莊桂紅虛以委蛇,但喬慕這會兒也不想說什么附和的話,而是說:“大姑媽也是關(guān)心我,她心是好的,只是脾氣比較急,說話就有點不太好聽,你別怪她。”
換在平時,莊桂紅就要罵喬慕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了。
但她現(xiàn)在還要哄著喬慕:“跟她當了幾十年姑嫂,你大姑媽的性子我還能不知道,她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可惜,她對你的期待要落空了?!?
喬慕裝作不解的樣子問:“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莊桂紅也裝著沉痛的樣子說:“是關(guān)于高考的事,我說出來你別太難過……”
喬慕一愣,又很快明白過來,猛地抓住莊桂紅的手臂,語氣艱澀:“媽,你的意思是,我、我沒考上?”
“唉,我跟你爸每天都輪流去郵局問,昨天我去的時候郵局的人說有你的一封信,我高興得不行,還以為你的錄取通知書終于到了,誰知道竟然是這個……”
莊桂紅說著竟然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喬慕看到那信封都有點懵,完全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準備了道具。
她差點破功嗤笑出聲,急忙低下頭掩飾臉上的表情。
換了一會兒,喬慕抽抽噎噎地吸了吸鼻子,顫抖著手接過那信封,想開又不敢開。
莊桂紅等得不耐煩,想催也不敢催,擔心喬慕因為沒考上而發(fā)瘋,讓自己的謀劃功虧一簣。
終于,喬慕打開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紙。
那是一張‘未被錄取通知書’。
這玩意兒是五六十年代,高考被廢止前才有的東西。
也不知道這夫妻倆從哪里弄來幾十年前的‘古董’作參考,偽造這么一封信來。
這個喬慕也不想深究,反正都是用不上的東西。
啪嗒一聲,一滴眼淚落在‘未被錄取通知書’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最后喬慕捂住臉哭了起來。
莊桂紅仗著她看不到,一手捂著嘴偷笑,一手輕拍她的背,她不敢安慰喬慕,怕自己說話的時候聲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假哭了半晌,喬慕慢慢停下,她調(diào)整好了情緒,放下手,但仍然低著頭,劉海遮著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莊桂紅覺得時機到了,語氣中帶著為難說:“我跟你爸知道你平時學(xué)習(xí)成績不錯,復(fù)讀的話沒準能考上,可是吧,你看看我們家,我跟你爸都沒有穩(wěn)定工作,個體戶看起來風光,不知道的人說起個體戶,只會說個體戶掙錢多,但真正干這個的人才知道,支撐那一家店有多難,別人有單位上班旱澇保收,我們自負盈虧,生意也不是時時都那么好的。”
“你別以為我們家以前掙了點錢,家里就不缺錢了,我跟你爸以前要養(yǎng)著你們四個孩子,還要供養(yǎng)老人,花銷也非常大,根本存不下什么錢,而且紡織廠倒了之后,我沒辦法拿到便宜布料做衣服,店里衣服的成本蹭蹭往上漲,現(xiàn)在做生意的人多,競爭很大,店里生意也不如以前好了,你姐工資又低,能顧得上她自己就不錯了,家里她是一點幫襯不上,如果還要負擔你的復(fù)讀費用,我們家以后可能就更不好過了,唉——”
同樣的說辭,她上輩子聽過一次,然后跟個沒腦子的白癡一樣信了。
其實以她的成績,復(fù)讀根本花不了多少錢,要是放出想復(fù)讀的消息,那些想要重點率的普通學(xué)校恨不得免費讓她去讀,差一點的學(xué)校甚至?xí)敢庠俳o她一筆生活補貼。
而且明明喬保耀還能上補習(xí)班、喬保宗還能去學(xué)乒乓球和畫畫,明明這些她也都知道,家里其他人過著怎樣的生活,只要不是瞎子也都看得見,她眼睛沒盲卻偏偏選擇讓自己心瞎,去相信那些話,就那樣毫無怨言地當個血包。
喬慕回想起上輩子這時候的自己,也許當時的自己什么都懂,但依然選擇自我催眠,自己欺騙自己,就為了也許有機會獲得的、別人施舍的那一點點關(guān)心,以及其實根本不存在的父愛母愛。
“原來家里已經(jīng)這么困難了?!眴棠浇o自己臉上掛上了愧疚的表情,仿若一個真正的大孝女,這個她可太會演了,畢竟曾經(jīng)當過,“我竟然沒發(fā)現(xiàn)你們那么辛苦,剛剛看到那封信的內(nèi)容后,還想著要復(fù)讀,我真是……”
莊桂紅嘆氣道:“也不怪你,怪只怪我們當父母的對子女總是喜歡報喜不報憂?!?
喬慕深吸一口氣,做出艱難的抉擇:“媽,我決定不復(fù)讀了,等這個假期結(jié)束后,我去找個工作,也跟大姐一樣自己養(yǎng)活自己,給家里減輕一些負擔。”
“什么?你……”還要過完這個假期才去找活干?那不是白瞎一個月的時間,少掙一個月的錢嘛!
那句話莊桂紅差點脫口而出,好懸憋回去了,硬生生改口:“你其實不用這樣,要是實在想讀,也不是沒有辦法,我跟你爸到處去借錢、砸鍋賣鐵,哪怕借高利貸也讓你讀!”
喬慕聽了這話,故意說道:“你跟爸對我真好,那我還是繼續(xù)……”
莊桂紅聽到她這話,心瞬間提起來了,生怕她又說要繼續(xù)讀書。
“不行不行,我還是去找個工作掙錢吧,”喬慕說到一半擺了擺手,“家里條件都那樣了,我不能那么自私,讓你們舉債供我讀書。”
莊桂紅提著的心又放下了,也不敢提讓她別過什么狗屁假期。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她溫柔地抓住喬慕的手,輕柔地拍了拍,夸道,“四個孩子里你是最乖巧最懂事的,不像你姐,以前連個中專都考不上,還得復(fù)讀,花了家里不少錢,要是她沒復(fù)讀,剩下的錢現(xiàn)在就能供你復(fù)讀了,唉,就她現(xiàn)在掙的那點工資,也不知道哪年哪月能把她讀書的錢掙回來。”
喬慕裝作被夸得害羞地低下頭:“以后出去工作,可能沒辦法?;厝タ茨棠?,我這段時間想多陪陪她老人家,然后再去找工作?!?
她開始給莊桂紅畫餅:“聽說東北那邊工資特別高,到時候我就去東北找工作,那邊有些地方靠近俄國,要是能在靠近邊境的城市找到工作,沒準還能掙外匯呢!”
“怎么去那么遠!”莊桂紅不太樂意讓喬慕離開本省,她聽喬大志說過,當初找富成林的未婚妻凌欣的那家外企就在省城,何必舍近求遠?
而且她擔心喬慕跑太遠,萬一以后不給家里寄錢的話,自己想找她都不好找。
也怕喬慕被外省的小子騙走,一旦嫁出去成別人家的人,就不好明著給娘家錢了:“其實在省城就有好工作,你等著我馬上去幫你打聽!”
第18章
莊桂紅在滄浦縣師專門衛(wèi)處寫完來訪登記后,快步往師專教師家屬樓走去。
走到家屬樓前,看著面前的三棟家屬樓有點發(f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