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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婁琛面色淡然,云仁浦也收起了眼中的殺意,抬起下巴回視道:“不到最后一刻,輸贏都說不得準,婁統領你說是不是?”
“可輸贏已定,勝負已分,云大人此番不過是更造殺孽而已,投降吧。”
“更造殺孽?”云仁浦笑了笑,“本官倒是不知婁大人什么時候開始信佛了。”
“與是否信佛無關,只是不想云大人在歧途上越走越遠。”婁琛抬頭看了眼遠處漸漸燃起的火光,“云大人也是忠義之士,多年來一心為南梁,為何一定要在此事上執迷不悟?”
“非是本官執迷不悟,而是婁大人忘了。”云仁浦望向婁琛,眼中怒意漸顯,“婁大人忘了護國將軍當年是怎么死的了?忘了你與令堂為什么會顛沛流離數載?忘了鎮南將軍為何寧死不回京?忘了你婁家為何會至如今地步!?婁大人為仇人兒子賣命的時候,可曾想過婁家先祖?他日下到九泉可對得起婁家的列祖列宗?”
“婁琛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黎民百姓,婁家列祖列宗自會知道。倒是云大人如此逆謀篡位,來日可有顏面面對云家先祖?”
云仁浦冷笑一聲:“你懂什么,高郁不過是鳩占巢穴,本宮要做的才是讓南梁恢復正統!”
“恢復正統?”婁琛聞言心頭一跳,忽然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測,他想再問些什么,可云仁浦已不再給他機會。
“你我既然各為其主,那便多說無益。”側頭看看一旁的宮門,他回身道,“婁大人也不用拖延時間了,寢宮內到底藏了什么,要婁大人不顧以身犯險,也要保護?”
婁琛面色一凜:“云大人既然執意如此,那就休怪婁某不留情面了。”
龍吟出鞘,修長的劍身在銀白的月華之下爍出凌厲的鋒芒,婁琛手腕一動,劍光便如匹練般席卷而出,將一眾士兵籠罩。
這邊廂激戰正酣,那邊廂心急如焚。
被點住穴道的高郁不能動不能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對他來說卻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時辰,穴道自動解開,卻又因為僵的太久,身子發麻了。
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他剛走出房間,就聽墻外傳來一陣激烈的喊殺聲。
高郁當即心如擂鼓,一刻不敢停的朝著聲音的方向沖去,可等他到了寢宮門口卻發現院門被反鎖,怎么也拉不動。
“阿琛,開門,快開門!”墻頭有一丈多高,高郁輕功不濟飛不過去,只能一邊大叫著一邊不停的用肩撞門。
但他的高喊在一陣慘叫與短兵相接聲中卻單薄的可憐,他只能不停的撞著那一丈來高的紅銅高門,妄想能將那門破開一條縫隙,可直到他肩都疼的麻木了,那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慘叫聲,嘶吼聲,一聲接一聲的響起,他感覺的到婁琛就在門外,可那扇怎么也推不開的門卻仿佛一道禁制,將門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只能站在門邊,聽著一門之隔傳來如地獄幽魂受刑般的慘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響起,由遠及近像是從天邊傳來,在一片嘈雜聲中格外清晰。
是高顯來了,還是云仁浦的手下來?
高郁轉頭看向城門的方向,卻見天邊一片緋紅,不知何時燃起了火光,半邊天都印紅了。
難道真的是援軍來了?
高郁心中一喜,更用力的拍著門,想要傳達著信息,可下一瞬卻忽有一人撞倒門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銀槍帶血穿破厚重的木門,低落下一片猩紅。
阿琛……阿琛?
高郁心中一驚,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又是一聲響起。
這聲之后,門外突然死一般的寂靜,慘叫聲沒了,刀槍劍戟的碰撞聲也沒了,馬蹄聲不聞,只有一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就連夜月也仿佛不忍一般,躲到了陰云之后。
沒了月色的映照,沒了寢殿里一片烏黑,只有遠處一片緋紅的火光。
一股莫名的恐懼爬上心頭,高郁反身回到寢殿門前,顫抖著撿起暗衛掉落在地上的長劍,而后朝著緊閉的朱門沖了過去。
可誰曾想,就在他堪堪到達門邊的前一刻,寢殿的門卻突然被打開,一欣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邊。
說時遲那時快,高郁尚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便一個飛身便朝那人撲了過去。
那人反應也極為靈敏,一個側身便躲過高郁的偷襲,身形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手中□□往上一挑,便輕易將高郁手中劍挑落。
高郁憤憤回頭,一旋身朝來人揮出一掌,但就在掌心觸碰到那人的前一秒,他像是被禁錮了身體一樣,魂絲飛散,徹底愣住。
云開霧散,皓月當空。
愣怔半響,高郁終于看清來人的面容,難以置信的開口,發出了一個干澀的音:“婁……舅舅?”
婁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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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琛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已是晚霞漫天,紅云漸落的時辰。
他剛一有動作,候在一旁許久的人就立刻沖了過來,心急如焚道:“阿琛你別動,你身上有傷別動,小心傷口裂開!”
婁琛看著床邊一臉焦急的人,好半天之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巍巍的問道:“陛下?”
“是我,阿琛是我……”見婁琛醒來,高郁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阿琛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便是隨你而去的心都有了。”
這人,怎么這般口無遮攔……
婁琛不贊同的斂了斂眉,正想說些什么,可喉嚨卻疼的厲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高郁見他喉間滾動,還以為他是關心自己,便趕忙解釋道:“阿琛你別擔心,城里現下已被鎮南軍控制,安全的很,王弟正在城里搜捕余黨,很快就能處理干凈。至于云仁浦……他現在正關在行宮西北角的小院里,我已命人嚴加看守,不會被他逃了的。”說完他頓了頓補充道:“子清那邊也不用擔心,他沒事,受了些傷但不重,正在隔壁休息。”
聽聞于子清平安,婁琛終于放下心來。他微微側了側頭,正想避開高郁的眼神,眼角的余光卻不經意間撇到不遠處一角。
身形一滯,婁琛直直的盯著那處,難以置信的問道:“舅……舅舅?”
“哎。”聽到婁琛叫自己,婁燁這才站起來,走到床邊,嘴角掛著一抹淺笑,甚是溫柔的問道:“終于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