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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靜下來,仿佛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
高郁直直的看向關羽,如亮出獠牙的猛虎凝視獵物一樣,殺意盡顯。
沉默半響,他忽輕笑一聲,銳利的雙眸直視關羽不自覺緊抿的雙唇,一字一頓道:“果然是你。”
高郁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關羽卻聽懂了其中含義,應聲道:“殿下英明。”
“奉承話就免了,若是真英明也不用被這般耍著團團轉了。”話雖這么說,但高郁話中卻無半分氣惱,反倒有著終于解開謎底一般的暢快。
“殿下只是身在局中,被蒙蔽了雙眼而已。”關羽低聲道,“只要殿下肯答應小人一件事,小人就將所知全部告訴殿下,不僅如此,殿下若是需要,小人還可舍命同殿下演一出戲,為殿下爭取時間。”
“你倒是直接,知道本宮需要什么。”高郁將桌面上的玉佩拿到手里,摩挲了會兒,“你的籌碼本宮看上了,說罷,你想同本宮換什么?”
“小人是想,換一條命。”
“你可是想讓本宮放了你?”高郁冷哼一聲,蔑笑道,“你可知謀反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前日你在戰場上殺了多少我南梁忠義之士,本宮若是放過你,怎么向為守護皇城而戰死的英靈交代。”
關羽搖了搖頭,桀然一笑:“小人自知罪不容恕,生死之事早已看開了。”
高郁略有些詫異,挑眉問道:“那你欲意為何?”
關羽抬眸微笑著,眼神忽得變得輕柔,亮得像夜空中剛剛升起的繁星,蘊了漫天的星河:“小人只是想向殿下換另一個人的命,討他今生順遂平安,再無禍事。”
高郁眉頭微斂,想起了那日在楚州渡頭的事:“你是說青竹?”
“嗯。”關羽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談及戀人一般,羞中帶澀,“我家小青竹脾氣太軟,又什么都不懂,我要是不在他身邊,他定會被人欺負去……”
高郁輕笑一聲:“你就那么相信本宮?你就不怕你死后,本宮就將青竹處理了?”
“太子殿下手握天下,又何必欺騙小人,再說……”關羽頓了頓了繼續道,“不還有婁都尉嘛……小人縱使懷疑天下人,但婁都尉還是信得過的。”
“你威脅本宮。”高郁轉身,聲音忽的壓低,眼神凌厲且危險。
關羽回視,絲毫無懼高郁眼中弒殺之色:“不是威脅,是請求。小人愿以性命助殿下一登大寶,只希望殿下能完成小人小小的心愿。至于婁都尉……殿下大可放心,小人在楚州時的確機緣巧合下與婁都尉說過兩句話,不過都是托他照顧青竹之類瑣事閑話,今日所言之事并未透露過半分。”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知道阿琛是本宮的軟肋……”高郁怒極反笑,“行了,你賭贏了,本宮答應你。”
關羽聞言,眼眶瞬間濕潤,心中的重石轟然落下,化作塵埃消散于天地。
“小人祝殿下千秋萬代,山河永駐。”
俯身叩拜,鐵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猶如留在世間最后的絕響。
他罪孽深重,滿身血污,早已不求寬恕,無法救贖,只把心頭唯一一處潔白留給了一個人。
他這一生別無所求,只要青竹余生能平安順遂,便放心了。
只是君子一諾重逾千斤,他終究要食言了。
可他從來不是什么君子,就只想做個整日膩在青竹身邊,說說害臊話,偷偷豆腐吃的小人而已。
但這一愿,如今,也要落空了。
他的小青竹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p大點兒深淵巨口,cds的地雷
你們的鼓勵蠢作者真的不知道說什么感謝話好,就想著,努力完結,回報大家!
至于寄刀片的事,大家不要急,一個個的來!
第92章 藏刀
九月初一,因圍城之戰中止了許久的早朝又重新開始。
圣上重病不起, 太子攝政已久, 當日早朝便有人上書, 懇請太子早日登基。
戰后人心惶惶, 此時登基既可威懾天下又可安撫民心, 可謂是名正言順, 眾望所歸。
朝臣心急如焚,巴不得太子早點繼位,可作為當事人的高郁卻一點不著急。而且不僅不急, 他還像是在忌憚著什么一樣, 有意無意的避諱著登基的事。
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眾朝臣不敢去煩善德帝, 只好天天在太子耳邊提及,折子也一封封的往宣德殿里遞, 但卻如石沉大海, 了無音訊。
新帝未登基,便無法論功行賞,封賞一日未下來, 婁琛高顯等人就不能離京。
高顯實在閑得慌, 就帶著駐北軍下了淮南, 收拾豫王余黨。婁琛刀傷未愈, 高郁怕他跟著出去弄裂了傷口,便直接下了禁足令,直到婁琛肩上傷口都結痂了, 才許人出殿。
傷愈后婁琛倒也提過想要回家,畢竟他也不是無家可歸,京城里還有個小宅子打掃一番也可入住。而且他一個外臣,整日住在后宮算什么事,三天兩天的還可以說是殿□□恤功臣,久了免不得招人閑話。
因此便找了個機會,趁著高郁來看望之時,婁琛提了此事。
婁琛本打算好好言說,分清要害,哪知剛一提及,高郁便拉下了嘴角,作出一副受傷的模樣,可憐巴巴的問:“阿琛是不是不愿與我在一處?”
“我也不是想困著阿琛,可實在是怕了。阿琛你可知,那日你渾身是血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魂兒都差點嚇掉了……”
“從那以后我便每夜都會被夢魘所懾,每日不見阿琛一面,心里便不安生……”
“阿琛要搬出去也可以,那我就每日出宮探看,這樣總行了吧?”
高郁深知婁琛脾性,吃軟不吃硬,要是以太子身份命令,婁琛定是不肯,然這般退步,卻像是委曲求全一樣,好不可憐。
婁琛實是無奈,又不想高郁在如此重要之時還要每日抽空來看自己一趟,只好也做出了退讓,商議著搬出太子寢宮,住到原先高顯在宮中時住的偏殿。
偏殿與太子寢宮隔得并不遠,高郁見婁琛已經妥協,怕再強求惹他不快,便應了下來。
高郁怕他無聊便給了塊令牌,準他隨時出入皇宮,只是每日需在落鎖前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