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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號角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婁琛后頭的話還未來得及問出口,就被這毫無征兆響起的號角聲生生打斷。
“怎么回事?”高郁側(cè)頭望向一角,向隱匿在暗處的暗衛(wèi)詢問。
可暗衛(wèi)卻也茫然的很,婁琛見狀立即道:“殿下莫急,且容微臣前去查看。”
說完他便回轉(zhuǎn)身體,縱身一躍跳上了船頂。
站在高處,婁琛探頭一望,卻見寬闊的河面上原本與他們并行的幾艘船聽到號角聲后,不約而同收起了帆,不再前行。與此同時兩岸突然出現(xiàn)了幾艘木船,正漸漸朝著河中央駛來。
距離太遠,那些船的模樣看的并不清晰,可婁琛敢確定,那些船駛向的目標(biāo)定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被發(fā)現(xiàn)了!
婁琛來不及再探看,立刻回到甲板上,將情況報告給了高郁。
高郁聞言眉頭緊皺,他這一趟出來的緊急,除了幾個貼身侍衛(wèi)并未告知其他人,就連靖王也是到了壽州之后才與之聯(lián)系的。
是誰,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可情況緊急,高郁已經(jīng)沒時間想那些了,船只漸近,兩人已經(jīng)能清晰的看見那些船舶的形狀與數(shù)目。
這一瞧,高郁隨即斂起了眉眼。
冷笑一聲,高郁忽的轉(zhuǎn)頭朝著婁琛問道:“阿琛你猜,這趟來的會是誰?”
“殿下!”婁琛可沒心思猜那些,他目光如炬,可以遠遠的看見那些船只的甲板上站了一排排穿著青色軟甲的士兵,對方顯然有備而來。
高郁見婁琛神色嚴肅,忽得一笑:“好了好了,不猜便不猜,這么緊張作甚。不過即使不猜也應(yīng)該想得到,在淮南東路這片地界上能調(diào)動那么多船只的,除了我那皇叔恐怕也沒人了。”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猜想,高郁話音剛落,那些船舶就豎起了桅桿,紫紅的旗幟隨風(fēng)飄揚,一個大大“豫”字忽隱忽現(xiàn)。
豫——正是豫王的標(biāo)識。
區(qū)區(qū)一個親王怎會有這么多裝備精良的船只?
婁琛這時候再不明白,也妄自他再世為人。
淮南路那么多錢,看來都也都被他用來養(yǎng)私軍去了,豫王早就有謀反之心,難怪高郁對其如此防備。
可如今局勢對他們極為不利,該如何是好?
婁琛正想同高郁商量,側(cè)頭一看,卻見高郁雖眉頭微斂,但絲毫沒有驚慌。待那些船只靠近之后,他甚至站到了甲板邊,朗聲道:“既然來了何必那般躲躲藏藏,皇叔,你還怕見侄兒一面嗎?”
這一聲久久沒有得到回應(yīng),但不知為何,臨近的幾艘聽到后卻都收起了櫓槳,停在了原處。
為防有詐,婁琛趕忙拔劍而出,側(cè)身將高郁護在了身后,可他剛一動,離他們最近的船艙門卻打了開來,隨即一身著靛青衣衫,身材瘦弱的男子從對面的船艙里走了出來。
他步履緩慢,偶有停頓,身后一人緊隨而上想要攙扶,卻被他揮斥開來。
當(dāng)年宮變之時,豫王不過八|九歲,困于皇城半月的他,也同圣上一樣身受重傷,落下了病根,身虛體弱不說還常年纏綿病榻,與藥草為伴。
但就是拖著這樣一副病弱的身軀,豫王竟也能斡旋與淮南眾世家中,用十余年的時間將他們各個擊破,最終一同收入麾下。
如果不是母族勢弱,如果不是身殘不支,以豫王的謀略與膽識,或許能成就南梁新的局面。
但事實沒有如果。
豫王上前幾步站在船邊,隔著五六丈的距離與高郁遙遙相望,賠罪道:“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皇叔客氣了,都這么大陣仗來迎接了,怎么還能說有失遠迎呢?”目光朝著周邊整裝待發(fā)的士兵掃了一圈,高郁一笑道,“該是侄兒受寵若驚才是。”
“殿下說笑了。”豫王說著便咳了一聲,聲音喑啞中帶著幾分疲憊。
“怎么是說笑呢,這不明擺著的嗎?”高郁絲毫不懼,“皇叔這般陣仗,該不會只是想迎接侄兒而已吧?”
“也沒什么,只是想著太子殿下難得來趟淮南,如此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做皇叔的若沒什么表示,未免太過招待不周,回頭到了京城,皇兄怪罪下來,臣可擔(dān)當(dāng)不起。”
“皇叔真是……”高郁說著收起了一直噙在嘴角的笑容,“若本宮不愿意呢?”
“那就莫怪本王以下犯上了。來人,還不快請?zhí)拥钕逻^船一敘。”
豫王言罷站在他身邊的幾個士兵立刻意會,站到欄桿邊準(zhǔn)備待船靠攏之后沖上前去。
婁琛見狀立刻護著高郁后退了幾步,嚴陣以待。
卻沒想,就在婁琛謀劃著如何才能突出重圍的時候,高郁卻拉住了他的衣角。
“殿下……”婁琛側(cè)過頭,疑惑問道。
“阿琛,你別管我,皇叔不會把我怎么樣的。一會兒等他們過來先趁機逃跑,到壽州去找王弟和靖王,他們會知道怎么辦的。”
豫王暫時不會對他動殺手,可對婁琛卻不一定,對方來了六七艘船,數(shù)百人,婁琛一人還有可能突圍,但若帶上他便插翅也難飛了。
可婁琛卻想也不想的拒絕:“殿下,恕微臣不能從命。”
豫王既已知高郁在此,那就很可能知道了假銀票一事的真相,如今前來定不可能真的只是過船一敘而已。
高郁此去安危堪憂,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將高郁置于險境。
言罷他朝著身后大喊一聲“保護好殿下”,隨即孤身一人上了前去。
“阿琛不要……”高郁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婁琛猛得一腳踢斷一截欄桿。
兩艘船尚隔著六七丈遠,婁琛飛至空中,足尖在斷掉的欄桿上一借力,竟飛身躍到豫王所在船上。靠的最近的那士兵一時不查,被婁琛足尖踏到,那一踏看似輕盈,但在婁琛落地之后,那士兵卻搖晃兩下轟然倒地。
那士兵七竅生血,雙眼翻白,竟是生生被踏碎了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