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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琛領命從馬夫手中牽過馬匹,本想著孩童心性高顯必然迫不及待的想要試馬。卻不想將馬領到跟前之后,高顯并沒急著上馬,而是打量了婁琛一眼,然后眨了眨眼,好奇的問道:“婁執劍你可會‘御馬’?”
婁琛見其表情便知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身為“執劍”哪能不從?把苦笑壓下心底,婁琛老實回答道:“略懂一二。”
兩人并未刻意壓低聲音,在空曠的跑馬場上順著風兒一飄就進了旁人耳朵里。
聽了婁琛的回答,三皇子竟好奇的看了過來:“聽聞婁將軍當年曾帶騎兵三千破北齊大營,尤善騎射,婁執劍既為其子,應既得其真傳吧?”
“只是學到了一些皮毛而已?!眾滂∽灾t道,“家父當年風采,婁琛尚且不及三分,更不敢談得起真傳,慚愧慚愧?!?
“那也很厲害了啊,婁將軍當年披堅執銳拒敵百里,能得他三分真傳也一定比那些只能紙上談兵的人強得多?!币娙首优c婁琛交談,小跟屁蟲一樣的四皇子也屁顛屁顛的跟了過來,“婁執劍既然那么厲害那不妨幫本宮選一匹馬吧?!?
幾位皇子之中四皇子最為年幼,平日里說起話來無所顧忌。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這話一出其他幾個皇子也跟著看了過來。
婁琛見狀暗自嘆了口氣,他本不欲如此惹人關注,可惜事與愿違,從執劍比武一開始,他仿佛就成了天然的聚光點。努力退讓卻偏偏更引人注目,每一次的的結果都只是讓旁人更關注他而已,或許這就是重生的代價吧。
左右思量無果,婁琛只好應了四皇子要求。將手中韁繩暫且交給馬夫之后,他上前走了一圈,從中選了匹最為溫順的小馬駒,交給了四皇子“執劍”。
小馬駒個頭不高剛好適合身量最矮的四皇子,見選好了馬,他便一蹦三跳的跟過來,一邊瞧一邊不住的點頭,道了個謝之后喜滋滋的牽走了。
“婁執劍果然擅御馬,這批馬里頭就那頭脾氣最好,竟也被你發現了?!备唢@毫不吝嗇的贊賞,一旁的三皇子聞言也贊同的點頭。
“謝世子謬贊,不過是湊巧而已?!眾滂〔辉冈俣嗌?,便牽過先前高顯選中的馬匹問道,“世子殿下是否需要試馬?”
“要!”高顯說著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不過本宮今日午膳吃多了,尚且有些不消食,這試馬一事恐怕要交給婁執劍了?!?
世子下令哪有不從的道理?
婁琛將食指和中指放進嘴唇上,輕輕一吹,一陣清亮的馬哨聲便響了起來。原本正旁若無人埋頭吃草的小馬聞聲竟昂起了頭顱,應聲長嘶,前蹄高揚,竟是一副蓄勢待發準備狂奔的模樣。
牽著馬匹的馬夫登時一驚,韁繩緊繃差點脫手。
這一驚鬧的動靜不小,剛才還頗為不屑的大皇子也跟著看了過來,騎術教習更是用上了輕功,眨眼間便已到了婁琛面前。
“沒事沒事。”高顯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教習擔心了,本宮只是試馬而已,不必驚慌,不必驚慌?!?
騎術教習聞言這才收起了一顆提到喉嚨口的心,打量了一下婁琛手中牽著的馬匹,他頗為驚喜的問道:“這是世子殿下相中的馬?”
“這馬我可不是替自己選的?!备唢@搖了搖頭,說完竟高呼了起來,“二皇兄你快過來看看啊,婁執劍替你選了一匹可厲害的馬兒了?!?
正在兩匹馬駒之間游移不定的高郁聞言,頓了頓,略帶疑惑的走了過去:“替我選的?”
“是呀二皇兄?!备唢@湊上前去,“婁執劍親自選的呢,你看喜歡不!”
婁琛見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只好順著高顯的介紹道:“殿下,此馬雖然看起來溫順但卻脾性十足,恐怕有北疆馬的血統。這樣的馬外柔內剛,跑起來定不會輸那些正統的汗血寶馬。”
騎術教習聞言也點頭稱是:“婁執劍果然慧眼,這匹馬的確有北疆汗血寶馬的血統。其父輩是前年剛從北疆帶回來的紅鬃馬,來時尚有野性,不過現今已經馴化了。”
“對吧對吧,我就說這匹馬最適合二皇兄了。”聽得馬術教習的話,高顯自豪極了,眨巴眼睛,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外表純良內里一肚子壞水兒,最適合你這種芝麻餡兒的湯圓才是吧!
高郁忍不住腹誹,但是對著一臉天真無邪的靖王世子,他真是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索性馬匹的確不錯,他也就承其好意,收了這份禮。
為了表示感謝,他甚至親自上前去接馬,婁琛的手,也就這個時候進入他視線中的。
那是一雙尚未成年的少年的手,骨節不若成年男子那般一樣粗硬,卻也很明晰。指尖纖細虎口略帶薄繭,一如婁琛整個人一樣,干凈整潔。
高郁突然想到就是這樣一雙手,執劍站于擂臺之上,屹立不倒,將對手擊退。
思及此,高郁的視線忍不住往婁琛肩上飄去,那里被衣衫遮擋,看不出內里情況。他忍不住的想,不知道婁琛的傷好徹底了沒,剛才牽馬的時候可曾有扯到傷口?
卻不想他還未宣之于口,婁琛卻已好似看出他內心所想一樣。輕輕搖了搖頭,小聲道:“謝殿下關心,下官已無大礙?!?
誰在關心你了!
被拆穿想法的高郁,命“執劍”接過婁琛手上的韁繩,只道了句“多謝?!本椭苯愚D身離開。
婁琛看著有些惱羞成怒的高郁,默默勾起了嘴角。
可將馬送給了高郁,高顯又怎么辦?
就在婁琛想要重新替高顯選一匹合適馬匹的時候,高顯卻早已相中得心意的馬兒,他不急不緩的從中牽出一匹黑棕色馬沖著婁琛笑了笑。
婁琛瞧著仰頭一臉得意看著自己的世子殿下,忍不住搖了搖頭。果然是鬼靈精,高顯牽的這馬一看就是野馬所配種的,這種馬雖經過馴化,表面與尋常馬匹無異,但根子里卻野性未除,后代也會受其影響。
高顯選這馬,定是對自己的騎術有所信心。
對馬匹如此熟悉,想來也是接觸過不少戰馬,他果然不能小看了這位靖王世子啊。
選好馬匹之后,皇子們開始在“執劍”與馬術教習的陪同下試馬。
好不容易從枯燥乏味的基本功練習里解脫出來,幾個皇子都跟脫韁的馬兒一樣,撒歡似得到處跑,也虧得有各自的“執劍”在身后同騎,要不真讓幾位皇子隨意策馬,非得出事不可。
看著一匹匹狂奔的駿馬,婁琛思緒如絲飄散,前后兩世他能回憶的實在太多,但此時定格在他腦海里卻只剩邊陲廣闊無垠的草原。
草原之上有兩個縱馬狂奔的人影,他們一齊在月下御馬,一起策馬狂奔——那是他和剛滿十歲的高郁。
那時候變故尚未發生,高郁雖偶有不滿,但兩人關系還算融洽。
圣上帶著眾皇子去河北東路的“木蘭圍場1”秋狝,剛巧州牧進貢幾匹汗血寶馬,圣上見之心喜,便將寶馬賜給了幾位皇子,以資鼓勵。
高郁得后喜不自勝,當夜便趁著夜深人靜之時帶著他,偷偷翻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