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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在左手手腕內側紋了一顆五角星, 星星下面有個“徐”字的拼音。
為了和他保持一致, 徐放在右手相同的位置也紋了顆星星, 再把“徐”字換成了“顧”字。
從昏暗的紋身店走出來,視野一下子明亮了起來,顧晨抬起手臂打量著剛紋的紋身, 臉上不自覺地展露出滿足的笑容。
“雖然整個過程有點難熬,不過紋出來真的挺好看的。”顧晨越看越喜歡,喜滋滋地說, “星闌見了肯定會夸張地大喊大叫, 他這人總是大驚小怪的。”
回想起徐星闌平時那些脫線的行為,徐放也笑了, “想知道徐星闌這個名字是怎么來的嗎?”
顧晨眼睛一亮,“想。”
“邊走邊說吧。”徐放牽起他的手, 仰頭看天,淡淡的陽光從遙遠的天際灑下, 在這冬日的午后散發著絲絲溫暖,“殘星闌珊,黑夜將盡, 徐星闌曾陪我走過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那時候我們總在想,這漫漫長夜什么時候才是盡頭?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迎來屬于我們的曙光?直到黎昕的出現,他讓我們看到了黑暗后的黎明。”
“黎昕?!”
“嗯,就是他把我們從水深火熱中解救了出來。”徐放拉著顧晨朝著陽光的方向緩緩前行,“黎是黎明的黎, 昕是昕曙的昕,正好我的外婆姓黎,所以徐星闌替他取名為黎昕……”
……
很小的時候,徐放就發覺自己的身體異于常人。
長期遭受母親冷漠的對待,一次又一次被毒打,他在惶恐不安的同時,還感受到一股強大而可怕的力量在他的體內逐漸蘇醒。他不知道這種力量存在的原因,他只知道每次挨了打之后,滿身疼痛全化為了濃烈的恨意,侵蝕著他每一根神經。他憤怒、不甘、想反抗、想報仇,可他又很害怕,他怕他打不過那個酒鬼,他怕他那微不足道的反抗換來更為殘忍的懲罰,他真的怕了,被打怕了。
他如同螻蟻般戰戰兢兢地活了三年,家庭暴力一直如影隨形,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魘,啃噬他的血肉,侵蝕著他的靈魂。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他的身體里突然住進了另一個靈魂。那個靈魂替他分擔痛苦,伴他度過最難熬的時光。
他曾經做了一個夢。
他在夢里見到了這個一直陪伴他的人。
對方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兩兩相望就像照鏡子一樣。
他問,你是誰?
那人回答,我就是你啊。
他疑惑不解。
那人又說,我是對這個世界還尚存著一絲希望的你。
他就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
天天挨打,哪里還有希望?
他自嘲地笑道,遲早有一天我會被打死的。
不會的,那人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我們逃吧。
逃?
是的,那人站在黑夜的盡頭,身后是一片光明,來吧,跟我走吧……
他再次從夢中醒來,整個人蜷縮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他睜開迷蒙的眼睛,看見了外婆那張慈祥的笑臉。
外婆撫摸著他的背,輕聲安慰著:我的小宇啊,外婆來晚了,別害怕,外婆帶你走,我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外婆把他接到鄉下,那里有碧水藍天,有鳥語花香,雖然他從不接觸人群,可他卻很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這里的人淳樸而善良,沒有任何攻擊性,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在青草地里滾上一天,不用再擔心一個酒瓶冷不丁地砸在頭上……他想到了夢里的人,逃吧,我們逃吧……他好像真的已經逃出來了……
那段滿地打滾的日子,讓他收獲了一種別樣的幸福,他原以為他會在鄉下待一輩子,不料他身上的傷還未痊愈,外婆就把他送到了他的親生父親徐定國那里。
徐定國有了新家庭,還有一個比他小三歲的弟弟,從踏入那個家庭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感受到了繼母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敵意,幸好徐定國對他不錯,對方供他讀書,給他優渥的生活。雖然他們很少交流,但他依然希望他能夠得到來自親人更多的關心和關注,他努力學習,回回考第一,也算是對徐定國的一點回報。然而,他的奮發圖強竟然給繼母帶來了巨大的危機感。
他被排擠、被辱罵、被關黑屋,受盡了欺凌,仿佛剛逃出龍潭,又跌入了虎穴。
他想回鄉下找外婆,豈料噩耗突然來臨,最疼愛他的外婆居然生病去世了,原來外婆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忍住心中的不舍,把他還給了徐定國。
他忽然覺得他的世界不可能再明亮起來,灰暗將徹底伴隨他,直到永遠。
他變得悲觀而消極。
另一個徐政宇就這么誕生了。
與此同時,那股可怕的力量再次覺醒,他經常莫名其妙地煩躁、生氣。
他開始厭惡那個意志消沉的自己,他急切地想要改變現狀,他躲在暗處偷偷地鍛煉身體,宣泄著內心的壓抑和不快,他感覺他的身體里還住著一個人,一個被憤怒侵蝕的人……
那一年,在他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個月,他的酒鬼繼父找到了他,對方喝得醉醺醺的,開口就找他要錢,看上去就像一條落魄的喪家之犬。
他強忍住喉頭翻涌的惡心轉身便走,卻沒想到那酒鬼抄起酒瓶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腦勺上,他被砸得鮮血淋漓,當即摔倒在地,對方趁勢騎在他身上狠狠地揍他,堅硬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一下下全打在他的頭上,溫熱的血液濡濕了他的臉頰……即將陷入昏迷之際,他絕望地想著,今天怕是難逃一劫了,他終究沒能逃出這個人的魔爪,兜兜轉轉地一大圈,還是會死在對方的拳頭下。
可他不甘心。
這個魔鬼已經毀掉了他的童年,憑什么還要奪走他的生命?
剎那間,怒從心生,一股強烈的復仇欲望吞噬了他的理智。
對方是怎么打他的,他就要怎么打回去!
他陰惻惻地笑了,詭異的笑容在那滿是鮮血的臉上綻開,宛若索命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