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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雨在他兩米遠(yuǎn)處蹲下來,手里還緊攥著刀柄。
半晌,她斟酌著開口問:你還好嗎?
男人的頭稍微向她的方向偏了偏,仍然閉著眼。
他用已經(jīng)破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回答:謝謝。
佟雨握著刀的手稍微卸了力道,又向他挪了挪: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嗎?
男人陷入沉默。
佟雨突然注意到他的黑發(fā)里有什么在涌動。
深深的暗紅色。
是血。
佟雨靜默一瞬,隨即拿出最大的耐心,放柔聲音:你傷得很重,需要去醫(yī)院。
男人散落在身體兩側(cè)的手抽動了一下。
他把頭側(cè)過來的幅度更大了些,似乎是著急了,破碎的嗓子急切地擠出字句,連帶著氣流嘶嘶地響在寂靜的夜里:不能,我沒有錢
佟雨見過很多面孔,因為某些普遍的困苦,灰敗又灰敗,最終死去,最終低下去躲避陽光。
酒精散去,佟雨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起來,讓她此時很想來根煙。
默默收回目光,佟雨沒再開口,而是抽出皮夾,將所有現(xiàn)金都掏出來,剛要塞進(jìn)男人衣兜里,就突然意識到他現(xiàn)在全身赤裸。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窒息的感覺再次纏繞上來,佟雨吸吸鼻子,把手收回來的同時身體往前靠近,直到徹底挪到男人身邊。
她清晰地聽到男人的呼吸聲加重了一點。
佟雨沒吭聲,單膝跪下來,雙手墊在他身下,一用力把他的上身扶了起來。
鎖骨上皺巴巴的襯衫順著重力向下滑。
佟雨把他扶穩(wěn),騰出一只手把襯衫上崩掉了扣子的地方捋好,以此遮蔽青紫的胸膛。襯衫下擺隨之垂落,蓋住傷痕累累的性器。
佟雨余光掃到,眼角眉梢都沉下去。她重新伸手,把厚厚的一沓錢都塞進(jìn)襯衫口袋。
男人仍然緊閉著眼。
兩個人維持著這樣詭異的姿勢,僵持了一會兒。
佟雨的手抬了又放,最終輕嘆一聲,妥協(xié)似的揉揉男人的頭:好好養(yǎng)傷,沒什么是過不去的。
這樣略微冒犯的動作持續(xù)了不到五秒,隨即她收回懷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向巷子外走去。
清脆的噠噠聲回蕩在空寂的巷子里,像心跳一般。
身后的男人慢慢睜開一雙灰白色的眼睛。
偶爾,很偶爾。
佟雨會在夢里見到那個被強(qiáng)奸的男人。
深深的夜里,她在床上睜開眼,挽起松垮的睡衣袖口,順手拿起煙盒下了床,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地抽一根煙。
長長的煙灰折斷,帶著碎屑掉落在地毯上,隱約的火光立即將那塊幾乎被磨平了毛的地毯燙出了一個窟窿。
佟雨垂下眼,隨手把煙頭扔進(jìn)旁邊的水杯,赤腳踩上地毯碾滅余溫。
煙味撫平了躁動不安的心。
她似乎透過玻璃看見了男人凌亂垂在額前的卷發(fā),緊閉的雙眼,抿起來的順從的唇廓,以及臉頰一側(cè)淡淡的酒窩。
那張臉在聳動的黑影下扭曲,在惡心的呻吟里發(fā)出痛苦的叫喊。
場景變換,昏暗的小巷變成了滴著水的破舊房屋,眉眼也隨之慢慢變幻,直到定格在一張少女的臉。
佟雨雙目赤紅,幾乎把下唇咬得出血,暴躁地伸出拳頭打碎那一層又一層的幻影。直到手上傳來清晰的痛感,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對著一面空白的水泥墻打了一拳。
佟雨手抖得厲害,她又敲出根煙銜進(jìn)唇間,啪一聲,火苗顫顫巍巍地撕破一角黑暗。她仰起頭猛吸一口,卻又被辛辣的尼古丁嗆得直咳嗽。
脊背彎折下去,劇烈的痙攣讓佟雨的眼眶濕潤起來。
她扶著墻勉強(qiáng)站直,打開燈夠到手機(jī),點進(jìn)社交軟件隨意給幾個朋友發(fā)了信息,便把手機(jī)扔到一邊,騰出手來夾住煙卷。
不多時,手機(jī)鈴聲就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佟雨起身套了件長款風(fēng)衣,撿起手機(j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