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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這副模樣,外人很難看出午夜霓虹是匹性格暴躁的馬。但試過就知道,換成陌生人或是不太熟的人接近,別說摸到馬身,哪怕是走近點衰仔就要開始別耳朵,手剛伸過去一點就要張嘴咬,就連這段時間負責照顧它,已經算和午夜霓虹比較熟悉的常青,平日里接近午夜霓虹時都要打起十萬分精神,就怕這家伙好好的突然抽起一條筋發癲。
“走了,再不出發遲點又要塞車。”傅存遠走到陸茫身旁,開口打破了一人一馬安靜獨處的時間。
陸茫手上撫摸的動作因此停下來,緊接著他回過神,撐著馬廄地面打算起身,午夜霓虹察覺到他的意圖后乖乖將腦袋抬了起來,跟著陸茫一同起身。
傅存遠見陸茫站起來的動作有些費勁,就上前扶了一把,問:“腿壓麻了?”
“……嗯,”陸茫應了一句,緊接著像是在轉移話題般問說,“我是不是應該先回酒店換身衣服?”
此刻他身上穿的還是訓練用的衣服,上身是黑色長袖的馬術服,下半身是馬褲搭配馬靴。陸茫覺得至少褲子和鞋肯定是要換的,他穿來訓練中心的衣服也不是這套,只不過那套衣服也談不上正式。
非要說的話,陸茫的衣柜里本身也沒幾件能穿到正式場合的衣服,西裝倒是有一套,只是過年吃頓飯穿西裝似乎又有些太嚴肅了。
“不用換,我們家沒那么多規矩。”
“但我剛出過汗,身上也有味道。”
傅存遠盯著陸茫看了幾秒,緊接著伸手推開午夜霓虹一直湊過來的腦袋,問:“害怕了?”
被一語說破的陸茫不太自然地僵了半秒。
在四歲馬系列的下一場比賽到來前先來到的是農歷新年。雖然上次陸茫說的是跑完四歲馬系列再跟傅存遠回家,但他實在抵不過后者的軟磨硬泡。
傅存遠為了讓他點頭,可以說什么辦法和手段都用上了,一會兒說不能夠讓他一個人過年,一會兒又說家里老人年事已高,盼著見他一面,總之是軟硬兼施。
說實話,對于見家長這種事陸茫確實是有心理陰影,特別是像傅家這樣在港島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
“有點。”短暫的沉默后,他坦白道。
“別怕,”傅存遠牽起陸茫的手輕輕一捏,“我家里人你基本都見過了,不是嗎?”
夜幕降臨時,車停在了燈火通明的豪宅門廊前。
遠處的海面幾乎要與只剩一點天光的灰藍天色融為一體。他們沿途上來的壽臣山道兩旁還有不少風格迥異的宅院,富貴璀璨的燈火自那些窗戶中透出,被高墻圍住。寬闊的花園里依稀能看見人影走動,還能聽見小孩子的笑鬧乘著風傳來。
“走喇。”耳邊傳來呼喊。
陸茫一下回過神來,他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傅存遠的臉,說“好”,然后牽住了對方的手。
偌大的屋宅里并不像陸茫想的那樣,處處都能看到傭人的身影,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靜,只能隱隱約約聽見有說笑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哪怕再怎么做心理準備,到這一刻不緊張簡直是不可能的。某個極短的瞬間,陸茫感覺自己人都恍惚了,靈魂被那些混亂的情緒擠得從軀殼中抽離出去,如同幽靈般浮在半空中俯視著眼前的一切,全靠傅存遠與他十指緊扣的那只手,他的意識才沒有徹底飄走。
他跟著傅存遠來到走廊盡頭,跨進那道拱門。
寬闊明亮的客廳如同一個陌生的、富麗堂皇的新世界。原本的說笑聲也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打住。
半秒的寂靜后,傅靜思率先開口,說:“哇,弟媳!你來了!新年快樂喔。”
傅樂時正忙著往嘴里塞酥點,沒法開口講話,只能對他擺擺手以示你好,她身邊的葉堯倒是說了句“又見面了”,然后轉頭從傅樂時綁著絲巾的愛馬仕里掏出兩封利是,上前塞進陸茫手里:“新年快樂,大吉大利。”
已經好些年沒有收到過利是,甚至連年都沒過過的陸茫條件反射地先道了句“多謝,新年快樂”,然后才真正回過神來,覺得自己這個歲數還收利是不太妥當,于是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傅存遠。
“收下吧,里面估計也就六百塊錢,當作是討個好意頭。”傅存遠說著,拿過陸茫手里那兩封利是,替對方塞進外套口袋里,還貼心地把拉鏈拉上,確保利是裝穩了不會掉出來。
“人都齊了?”說話聲自身后傳來。
客廳里的人紛紛順著聲音投去目光,只見傅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由護工推著進入廳里。
親眼見到傅存遠這位曾經在港島叱咤風云的爺爺的瞬間,陸茫腦海中記起一件以前從來沒有想起來過的事情。
那時他還和母親住在屋邨,二十平方米的屋子里,二手的日立牌電視機正播放著今日晚間新聞。晃動的電視熒幕上,比現在要年輕且精神許多的傅越戎站在無數麥克風前,正在接受記者媒體的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