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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冬日的風,漆黑的身影從那道縫隙中閃出,在一眾飛馳的駿馬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突破馬群,瞬息間追上了領頭的灰馬。
觀眾席頓時躁動起來。連片的呼聲和叫喊如海浪般涌起,將緊張的氣氛一再哄抬。
灰馬背上的巴頓用力地連續甩鞭,只見一路都保持領先的日界線竟然還有余力,硬生生又往前沖出了半個頸差。
“最后一百米!前面的兩匹馬是日界線同午夜霓虹,后面跟住是奇鉆,”解說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跟著激動起來,拉高音量語氣急促地開口,“午夜霓虹,還在追!到底過唔過到?!”
一黑一灰的兩道飛奔的身影幾乎重疊在一塊。
馬匹舒展開時流暢的肌肉線條還有因裹滿汗水而在陽光下折射著細碎水光的身軀透露出一種攝人心魄的野性的美。
午夜霓虹的馬背上,陸茫劇烈地呼吸著。冷風吸入肺腑,如刀般割過鼻腔、喉嚨還有肺部,一股鐵銹味翻涌。他一手抓著韁繩推動午夜霓虹,另一只手再度揮鞭。
“午夜霓虹、午夜霓虹——過啊!!”
伴隨著解說扯著嗓子的吶喊,午夜霓虹黑色的身影在沖線的前一刻以微弱的鼻差優勢越過了日界線,率先沖過終點。
“哇啊!!”終點線旁圍起來的內場里,特意來看今日比賽的傅樂時在午夜霓虹和陸茫沖線的瞬間差點蹦起來,她像是才想起要怎么呼吸般猛地松了口氣,激動地抓著親弟弟的手臂,然后和身旁的老公葉堯一起歡呼慶祝,“嚇死我了,就差一點點。”
傅存遠沒有回應。
他說不出話,只因心跳過分劇烈,一下下地捶打著胸口,堵在喉嚨中,讓他覺得自己只要一張嘴,心臟就會被吐出來。一股昏昏然的狂熱籠罩在頭頂,他攥緊拳頭,視線直直地釘死在黑馬身上的那抹背影上,身體在壓抑的興奮下而不住地微微顫抖。
午夜霓虹在越過終點后繼續向前跑去,它背上的陸茫調整姿態,從沖刺時的俯身變為坐直蹲立在馬背上,然后慢慢收緊韁繩,將午夜霓虹奔跑的速度減了下來。
心臟在胸膛內跳個不停,血液沖上大腦,有那么短短的幾秒,除了砰砰的心跳聲和午夜霓虹粗重的喘息以外,陸茫聽不見別的聲音。
“congratulations,”說話聲從旁側傳來,巴頓拉著日界線轉頭,笑著對他說道,“真的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你輸了啊。”陸茫抬手抹掉順著額角滑到下顎的汗,喘著氣回答道。
“好吧,”巴頓看上去特別可惜,又問,“下次經典杯要是我贏了,賭注還算數嗎?”
陸茫笑了笑,說:“算。”
不遠處,策騎時時歡笑以第四名沖線的黎駿盯著陸茫的背影,只覺得一股不忿自心底涌上來,讓他難以平復呼吸和心跳。
他想不明白老天為何如此偏心。
憑什么陸茫運氣那么好,次次都能賭對一匹好馬,又次次都能趁著好馬處在全盛期拿下最耀眼的成績。而他好不容易能騎上追月,馬匹卻早就過了巔峰期,無論他再怎么努力都無法企及之前的高度,只能被迫承受所有的指責和謾罵。
與陸茫相比,他就如同一粒最不起眼的塵埃。
無人為他歡呼,更也無人在意他的輸贏,就連馬主上場前都沒有任何期望,就好像早就知道贏不了一樣。
想到這里,黎駿握著韁繩的手倏然收緊,勒得身下馬匹動作一頓,有點難受地掙扎甩頭。
在萬眾的歡呼和掌聲中,陸茫牽著午夜霓虹走回了終點線所在的直道上。
其余的馬匹已經收馬去走賽后的流程了,而陸茫還要應付舉著麥克風上前采訪的外國記者。
“恭喜拿下四歲馬系列的首個冠軍,這是場非常精彩美妙的比賽,”記者一邊說著一邊將長桿麥克風遞到馬上的陸茫面前,人慢慢跟隨午夜霓虹往前走去,“請問你對這次的勝利有什么感想?”
陸茫清了清嗓子,同樣用英語回答道:“首先,要感謝有機會策騎午夜霓虹這匹馬。說實話,我相信一年前這個時候其實還沒有多少人看好它,但無論是傅存遠傅生還是我,都一直相信午夜霓虹有能力拿下很好的成績。其次,這場比賽的其它賽馬和騎師同樣十分優秀,競爭還是比較激烈的,我也很高興能再跟一些老朋友同臺競技。”
“最后沖刺階段你是抓住了時時歡笑和奇鉆之間的空隙沖出來的,有想過如果這兩匹馬的間距沒拉開的話,自己會被堵住嗎?”記者繼續提問。
“肯定是有這個擔心的,不過當時外道的情況更加不樂觀,所以我覺得不如賭直接突圍,”陸茫說著,手在午夜霓虹脖子上摸了摸,“而且我對午夜霓虹有信心的,只要能沖出去,其它的都不是問題。”
“那你覺得午夜霓虹是否能像追月一樣拿下四歲馬三冠,或者成為未來的香港馬王?”
這個問題讓氣氛短暫地沉默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