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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面記錄了蕭遠和族人去往斷頭山的時間和他看到的事情。
他們基本上每隔半個月,會帶著活物進一趟山。
斷頭山確實如奇談中記載的那樣,并不是神墜之處,而是大妖長眠之所,因而瘴氣深重,進入其中的生靈會迷失心智,陷入夢中無法脫困,最終淪為養料,安撫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蕭氏祖先最早發現真相,隨后建造貢樓,占據了去往斷頭山的道路,阻止其他人進山。
再之后沒多久,族長發現瘴氣本質上也是靈炁,只是受怨氣浸染,難以為人所用,如果能找到辦法將其凈化,便能將其化用。
但他們區區肉體凡胎,又怎么能夠抵御大妖的尸氣,于是族長想出了一個辦法,引導那些不甘平凡的修士來到此處,借助他們的力量,進入斷頭山深處,找尋化用之法。
寫下奇談的道士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唯一一個活著從斷頭山里出來的人,族長從他后續寫下的傳記中,知曉了真相。
瘴氣并非尸體所化,而是因怨念所生,“大妖”給道士寫了一場成仙的美夢,作為報酬,他奪走了道士的時間。
過去的那些道士之所以沒能出來,則是因為他們過分沉溺于夢境,失去了全部的時間。
有此怨念的大妖也只有“蜃”了。
族長在那些死去道士的手記中,找到了通靈之法,與“蜃”達成有種契約。
他們為祂獻上祭品,祂將“炁”交給他們,由此習得控物之術,成為寨子里掌握生殺大權的一族。
從他們進山的頻率看,祭品的數量相當可觀,端端往后翻,大多祭品是過路的旅人,但數量不夠的時候,他們會從寨子里挑選剛出生的嬰兒,作為祭品獻上。
孩子的壽命足夠長,往往一個就能抵上好幾個祭品。
而在祭祀途中,也曾有人撞破過他們的行為,但最后都淪為了祭品。
蕭遠作為嫡系,不用做這些臟活,但他同樣逃脫不了干系。
去年三月,在他們確定關系后不久,蕭遠負責將祭品送進斷頭山,這是他第一次深入斷頭山,走到那個能將一切生命吞沒的無聲湖。
在那里,他得知了一切真相,按照祖訓,他將與“蜃”締結新的契約。
手記到這里戛然而止,端端不知道他最后是否有締結契約,只在最末尾看到一行沒有寫完的話:
此事并非我所愿,我所求不過……
端端隱約感覺,遠哥想要做的事情與他有關。
當他觸摸那行字,一段遺忘的記憶回到腦海。
他怎么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忘記。
三月初春,他與遠哥一起下山狩獵,借著滿月互訴衷腸。
之后沒過多久,他們的關系就被族長知曉了,那段日子,他和家人都受到了寨子的責難,他與遠哥也沒有再見過。
直到初夏時,白鳥銜來一封信,遠哥要帶他遠走高飛。
但他還有父母和弟弟,沒有辦法答應他的請求。
再之后又發生了什么……
端端放下手記,整個人像抽干了精氣一般,癱坐在地上,神情凝重地望向漆黑的簾子。
缺失的記憶、重病的愛人、詭異的貢樓……當這些看似不合理的一切組合在一起,唯一能解釋的理由只有一個
——夢境。
或許他也變成了祭品,被送進無聲湖,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但如果手記上寫的都是真的,那他所做的應該是美夢才對,怎么會這么痛苦。
這到底是誰的夢……
端端一時間想不到解決之法,看向手邊的匕首。
疼痛可以從夢中驚醒。
他摘下刀鞘,毫不遲疑往手臂上劃了一刀,鮮血流了下來,卻沒有任何痛感。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夢。
但只要是夢,都有解開的辦法。
端端輕輕拉開床簾,遠哥和之前一樣,氣息微弱,陷入長眠之中。
而他身邊的那柱香還在燒。
淡淡的白煙與瘴氣交融在一起,像連綿的陰云,壓抑在人的心頭。
這會是遠哥的夢嗎……
他覺得不像,沒有人會期望自己像死尸一樣躺在床上。
那就只剩下蕭池了。
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端端坐到床沿邊,抬起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面頰。
冰冷的、沒有任何生氣、給不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