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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很快帶著助手匆忙趕來,幾人小心翼翼地將溫聿珣從謝臨懷中接過,安置到擔架上,迅速朝著醫帳的方向抬去。溫聿珣被帶走時已然陷入半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唯有眉頭因忍痛而緊緊蹙著。
謝臨站在原地,手上還殘留著溫聿珣的血,溫熱而粘稠。他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掌心,那刺目的紅仿佛灼燒著他的眼睛。
謝臨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刺客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個死物。他倏地伸手,“鏘”的一聲,利落地拔出了身旁最近一名親衛腰間的佩劍。
劍身寒光凜冽,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
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沒有給旁人反應的時間,謝臨一步踏前,手腕疾送。
“噗——噗——”
利刃精準地刺入兩名刺客的心口,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兩名刺客的掙扎瞬間停滯,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倒。
謝臨松開手,染血的長劍“當啷”一聲落在地上:“這件事,赫蘭部需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謝臨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耶律蘇身上,后者猛地反應過來謝臨是在和他說話。他見過太多斗爭與殺戮,甚至自認早已習慣血腥,可方才那一瞬,他竟覺得這個面無表情的青年,比煞氣外露的溫聿珣……更為可怕。
這種認知讓他倏地對前幾日的行為后怕起來。
……這哪里是綁了個軟柿子,分明是綁了個活閻王回去!
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從耶律蘇腳底竄起,瞬間席卷全身,讓他頭皮微微發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臉色鐵青地開口,聲:“我明白。這兩人應當是我那大哥的余孽,是我監管不力,讓他們混了進來……”
“是不是余孽,你說了不算。”謝臨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在耶律蘇頸側掠過。
耶律蘇聽見面前濺了一身血,猶如羅剎般的青年咬著牙道:“耶律蘇,你最好祈禱,軍醫能將他完好無損地還給我。”
第68章 心頭滾燙
屋內,幾名軍醫圍在溫聿珣床前,手腳麻利地剪開溫聿珣染血的衣袍,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仔細清理、上藥、包扎。
整個過程里,謝臨就一動不動地守在床邊,緊抿著唇,目光如同被釘在了那片創傷上,仿佛每一次藥物的觸碰、每一寸紗布的纏繞,都牽動著他的呼吸。
直到其中作為主力的軍醫終于直起身,凈了手,轉向謝臨,語氣帶著安撫:“監軍請寬心,大帥體質強健,此傷雖深,幸而未及臟腑,并非致命。只是失血過多,氣血兩虧,接下來務必要靜心臥床,好生將養一段時日,切忌再動武發力,以免傷口崩裂,損及根基。”
謝臨緊繃的面部線條這才松了些。他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嗯。”
他所有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回了溫聿珣身上。床上的人因失血和藥力陷入了昏睡,臉色依舊蒼白,但因劇痛而緊蹙的眉頭在止痛藥的作用下舒展了開來,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
軍醫替溫聿珣清理傷口時,難以避免地會將他上半身的衣物盡數褪去。隨著染血的中衣滑落,那具精悍身軀上縱橫交錯的舊疤便再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謝臨從前也見過這些傷痕,可今日,這些早已愈合的舊創卻顯得格外刺目——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今日過后,這具傷痕累累的身軀上又要添一道新疤。
親眼見證這道疤的形成過程,與僅僅是心里有個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謝臨心里酸脹得像悶了口熱鍋,只要揭開蓋就會咕嘟咕嘟冒泡,燙得他心臟蜷縮了起來。
謝臨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緩緩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著,最終極輕地落在溫聿珣胸前一道早已長出新肉的粉色疤痕上。指腹下的肌膚帶著溫熱的生命力。
謝臨從未如此深切地意識到,這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背后,是一次次他未曾親眼所見的九死一生。在他不知道的歲月里,在他安然居于京城時,這個人曾無數次像此刻般與死神擦肩而過。
那些以命相搏的兇險,那些鮮血淋漓的瞬間,最終都被輕描淡寫地歸結為“軍功”,而所有這些累累傷痕換來的功勛,到頭來,竟只換得一個……“強娶”他的機會。
……謝臨總覺得從側面刺中溫聿珣的那個刺客,后者本來是可以躲開的。可一旦他躲了,暴露在刺客攻擊范圍內的就是謝臨。
謝臨扯了扯唇角,仿佛驟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緩緩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溫聿珣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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