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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傅玉有些疑惑。
“他仍舊在乎我這件事,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謝臨道,“目前橫亙在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他不信我。”
謝臨明白,溫聿珣懷疑的是這份感情的持久與重量。那件事之后,溫聿珣認為謝臨即便對他有喜歡,也排在旁人之后。他認為自己永遠不是謝臨的第一順位,故而不再對后者抱有希望。
信任的崩塌,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重建。正因如此,那日在帳中,謝臨才會說出“讓時間證明一切”的話,
——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出路,沒有任何捷徑可以走。
“裝病是一時的,就算病中關(guān)系有軟化,病好了一切也會回到原點。而且他作為主帥,每天已是殫精竭慮。若還要因為我一個莫須有的病而分心,那我成什么了?欲擒故縱更是,他或許會難過會憤怒,但這出來讓他更不信任我以外,沒有任何的作用。”
傅玉聽到這里,終于徹底明白了。他沉默片刻,一針見血地問:“那監(jiān)軍具體打算如何用‘時間’來證明呢?”
謝臨被他問得一怔,竟一時語塞。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傅玉沉下心來,冷靜分析道:“監(jiān)軍的思路沒錯,但做法未免太過被動了。”他回想所見,若依謝臨與溫聿珣眼下這般不溫不火的相處模式,只怕再過一萬年,大帥也未必能領(lǐng)會其中深意。
“雖無捷徑可走,但未免不能催化催化。”傅玉道。
見謝臨似被觸動,陷入沉思,傅玉眼睛一轉(zhuǎn),忽然咧嘴笑道:“監(jiān)軍,您試過寫信嗎?”
——
自那日射殺了烏勒格過后,赫蘭軍安分了幾天。
這日傍晚,溫聿珣巡營歸來,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回到房中。他隨手解下披風,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案頭,動作卻微微一頓——只見原本整齊的桌案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些東西。
他略一遲疑,而后走近。最先入眼的是一碗羹湯,還隱約冒著熱氣。軍中廚房偶爾會自作主張送些湯點過來,倒也不算稀奇。可視線右移,他便瞧見湯碗旁擱著一封信箋。
軍報?怎會直接送到寢房?還緊挨著湯碗擺放,誰做事這么冒失?
正自不解,他的目光又被信箋旁那支紅梅攫住——虬枝斜逸,花瓣嫣紅如血。
……搞什么?
溫聿珣蹙眉在案前坐下,拆開了信箋。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四個大字:“吾夫執(zhí)昭。”
溫聿珣心頭猛地一跳,一下被這四個大字震住了。
這是……阿晏寫的??
他不可置信。怕不是什么旁人的惡作劇吧……
可這上頭的字跡俊朗疏逸,溫聿珣再熟悉不過,的確是謝臨的筆跡沒錯。
溫聿珣喉結(jié)動了動,壓下心頭翻涌的混亂思緒,定下心神往后看。
“吾夫執(zhí)昭,一日不見,久思矣。
今早在城頭檢視新布的弓弩,恰見一群南歸的早雁掠過,想來京中此時,應是春意漸濃了。不知來日與你同歸時,京中會是哪番景象。
午后在整理往年軍籍卷宗,竟翻出一冊你舊日批注的《輿地志》。我順著讀完了,雖是軍書,但看著你少時的注解,格外有意思。就當是與你同讀了一整卷書吧。我竟不知,我們大帥幼時還有個一統(tǒng)天下的夢呢。
方才從城樓下來,回府時路過一株梅樹。思極我們在京中初次重逢之時,你說北疆的紅梅因風霜砥礪,開的比京城更艷。他日若有機會,定要帶我親睹。如今我將我見過的這枝折下贈你,也算你帶我共賞了。
附湯羹一碗,驅(qū)寒暖身,記得趁熱喝。權(quán)當作……你日前贈我的蜜餞回禮。
謝臨手書。”
信很短,溫聿珣卻看了很久。直到目光掠過最后一行關(guān)于“回禮”的字句,他才將信紙輕輕折好,并未如往常處理公文般置于一旁,而是順手收入了案幾一側(cè)的暗格中。
他的視線隨之落在那碗湯上,湯已微溫,碗底沉著一小撮仔細剔除了刺的魚肉。他端起來,一言不發(fā)地慢慢飲盡。
一連數(shù)日,溫聿珣案頭都會準時出現(xiàn)那份獨特的“軍報”。
信的內(nèi)容依舊瑣碎:今日校場練兵發(fā)現(xiàn)了幾個好苗子;昨日入城的商隊帶來了江南的新茶,已命人送一半至帥帳;甚至衙署屋檐下有一窩燕子歸來這般小事,謝臨也饒有興致地提上一筆。隨信附上的東西每日不同,有時是一碟精巧的點心,有時是一包新茶,甚至有一次是一卷謝臨親筆批注過的兵法殘卷,頁邊還沾著幾點墨漬。
白日里,他和謝臨依舊如常相處,誰也沒提過信箋的事;可每到夜里,溫聿珣案側(cè)那只暗格便會悄然開啟,收納進當日新至的素箋。日子一天天過去,暗格中的信箋日漸充盈,如同一個只存在于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默契地維持著這種奇特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