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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最初是靠謝文清帶入行的。謝家待他不薄,不僅悉心傳授他經(jīng)商之道,還慷慨提供了本錢和人脈。然時移事遷,兩人在經(jīng)商理念上的分歧逐漸顯現(xiàn)。崔元的生意稍有起色后,便選擇了自立門戶。
原本故事到此就該告一段落——謝文清并不指望崔元回報這段淺薄的師徒緣分,只覺得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jié)局。
變故發(fā)生在一樁利潤可觀的絲綢生意上。這生意本是崔元先接觸的,幾乎已經(jīng)談妥。不料買家偶然見到謝家出貨的成色,當(dāng)即改變主意,轉(zhuǎn)而與謝家簽了約。
謝家對此并不知情——既不知道這單生意幾乎已是崔元的囊中之物,更不知道他為了接這個單子,推掉了另一筆重要生意。
這一轉(zhuǎn)手,讓崔元損失慘重。
怨恨的種子一旦埋下便極難拔除。理念不和與生意被搶的新仇舊怨疊加,這便足以吞噬一個人的理智。
而恰在此時,他遇到了楊峻——這個素為是謝家商場對頭的人。
得知此事后,楊峻便對崔元煽風(fēng)點火:“不如放把火燒了他們的貨,給他們一個教訓(xùn)?!?
輕飄飄一句話落下,火就這樣點起來了。
原本或許只想燒掉一批綢緞,嚇一嚇謝家。可夜風(fēng)助長火勢,一發(fā)不可收拾。最終,烈火吞沒了整個謝家倉庫和宅院。
上百條性命,便如野草般消逝,不留一點痕跡。
多年過去,崔元和楊峻的說辭中摻雜了太多自辯與掩飾,當(dāng)年那把燒透了謝家的火究竟是無心之失還是存心害命,早已無從查證。
但對謝臨來說,知道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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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
刺骨的寒意猛地鉆進領(lǐng)口,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嗆出幾口冷水。陰暗冰冷的地下室彌漫著濃重的潮濕霉味,他雙手被反剪在身后,雙腳也被緊緊捆住,只能狼狽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與他同樣被綁住的,還有身旁的楊峻,尚未蘇醒,倒在旁邊的地上。
他艱難地抬起頭,水珠正從發(fā)梢不斷滴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勉強睜開刺痛的眼睛,在昏暗中費力地辨認(rèn)著眼前的人影——
溫聿珣正微微彎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崔元濕漉漉的臉頰,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崔老板,別來無恙啊?!?
崔元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側(cè)——楊峻同樣被麻繩緊緊捆縛,尚未蘇醒,一動不動地倒在粗糙冷硬的地面上。
“你……”崔元聲音發(fā)著抖,恐慌感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強自鎮(zhèn)定地啞聲道:“溫聿珣!你……你這是什么意思?朝廷律法森嚴(yán),動用私刑可是大罪!你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溫聿珣聞言,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崔元,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溫度。
“王法?”他輕輕重復(fù)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有趣的笑話?!按蘩习?,到了這里,你跟我談王法?”
“那誰又去替謝家上上下下一百三十六口人談王法呢?”
崔元渾身劇烈地發(fā)顫,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臉色慘白如紙,卻仍強撐著:“我崔元行的正坐得直,你無憑無據(jù),光憑一些捕風(fēng)捉影的傳聞就要抓我,就不怕下十八層地獄嗎?!”
“無憑無據(jù)?”溫聿珣直起身子,微弱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讓崔元籠罩在其陰影之下,“都這個時候了,崔老板還這么天真?!?
“從始至終,我從未想過要證據(jù)。以此為挾,為的也從來不是讓你幫我做事?!?
崔元怔怔道:“那你……”
“崔老板想必聽過本侯強娶探花郎的故事吧?”
崔元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意識到了什么,瞳孔驟然縮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瞬間停滯。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溫聿珣欣賞著他頃刻崩潰的神色,聲音如閻羅判官般緩緩落下:“你可曾注意過——那位被本侯‘強娶’的探花郎……”他刻意停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姓、謝?”
預(yù)感被證實,崔元如遭雷擊,喉嚨里咯咯作響,卻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jié):“他……他是……”
“自始至終,”溫聿珣腳底踩住了他的胸口,“本侯為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血債血償?shù)恼嫦?。崔老板,你該謝謝自己的配合,至少能換一個痛快的死法?!?
他微微傾身,如同低語:“否則……本侯有的是手段,讓你后悔來到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