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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沉默半響,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沉了下來:“殿下待臣與阿蘊恩重如山,謝臨絕無二心。至于其他……殿下今日所言,臣,謹記于心。”
楚明慎見他這般模樣,終是不落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綏晏。”
他語氣緩和了不少,倒像是兄長在勸誡幼弟指尖,“我只是想提醒你,他終歸跟我們不是一路人。如今你若抵不過一時溫溺,將來為難的,只會是你自己。”
日影斜照,射進亭子里方寸之地,模糊了謝臨半張臉的神色。
半響,只聽他道:“無論如何,溫執昭如今于我們都還尚有大用。此番臣能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站在殿下這邊,說到底是借了他的勢。”
“在陛下眼里,臣選擇輔佐殿下,不過是因為與溫聿珣離心,存心與他作對——他保太子,我便保殿下。”
他說著目光落到虛空上某處,晦暗不明道:“懷玉侯夫人這層身份,目前反倒是我最好的護身符。”
第21章 暗潮涌動
薄暮冥冥,殘陽如血。棲霞客棧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馬蹄聲驚起了林間的飛鳥。
呼延瑞勒住韁繩,抬頭望向這座京郊最大的客棧。數層木樓飛檐翹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高大,與草原上的氈帳截然不同。
“右賢王,就是這里了。”副使當戶勒壓低聲音道,“雍國禮部的人說,明日會有人來接我們入京。”
呼延瑞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他身著匈奴貴族傳統的皮革戰甲,腰間配著一把鑲有狼頭的彎刀,那是他祖父傳下來的。
戰甲上幾道新鮮的劍痕還未完全修補好,那是數月前在玉門關外留下的。想到那場慘敗,他的下頜線條繃得更緊了。
溫、聿、珣……
他唇齒間碾磨著這個名字,一字一頓,仿佛要將每個音節都嚼碎在牙關里。眼中兇光畢露,如同盯住獵物的狼,森然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斷對方的喉管。
客棧門前已經站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靛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頭戴烏紗,面容肅穆。
呼延瑞認出了那身裝束——雍國的文官。他翻身下馬,皮革戰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匈奴使臣呼延瑞,奉單于之命前來議和。”他用生硬的雍國官話說道,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官員微微拱手,眼神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下官禮部主事稽庸,奉旨在此迎候使節。請隨我來。”
客棧大堂內燭火通明,幾張方桌旁坐著零星的客人,見到這一行人進來,立刻噤了聲。
呼延瑞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龐、他的裝束、他腰間的彎刀。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目光沉冷。
“我家大人已經為各位準備了上房。”稽庸引他們上樓,“不過按照大雍律例,使團入京前需交出兵器。”
當戶勒立刻用匈奴語低吼了一句什么,呼延瑞抬手制止了他。他盯著稽庸的眼睛:“這是我們匈奴勇士的尊嚴。”
“這是大雍的規矩。”稽庸不卑不亢道。
兩人對視片刻,呼延瑞先移開了目光。他解下腰間的彎刀,重重地拍在旁邊的桌案上,刀鞘與木桌相撞,發出“砰”的一聲響。身后的匈奴武士們面面相覷,最終也紛紛解下武器。
“勞煩右賢王。”稽庸彎腰作揖,公事公辦道,“晚膳已經備好,各位可以稍事休息。明日辰時,會有車馬來接諸位入城。”
送走了稽庸,呼延瑞呼出一口氣,整個人泡進浴桶里。溫熱的水漫過肩膀,蒸騰的熱氣漸漸融化了長途跋涉帶來的疲憊。
阿黛輕手輕腳地為他解開發辮,用木梳梳理他糾結的長發。
“我剛才聽到了雍國官員的談話。”她壓低聲音,“他們說朝廷已經擬好了條約,要我們割讓陰山以南的所有牧場,還要每年進貢五千匹戰馬……”
“我知道。”呼延瑞打斷她,聲音低沉,“單于已經預料到了。”
“但我們不能接受這樣的條件!那會讓我們的族人餓死的!”阿黛的手微微發抖。
呼延瑞從水中抬起手,水珠順著他手臂上的傷疤滾落。
“我們沒有選擇,阿黛。玉門關一戰,我們損失了整整十萬勇士。”
“如果再戰,整個匈奴都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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