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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何毓文起床起得早,他早上甚至去跑了個步,洗完澡神清氣爽,他盯著邋遢的鄭玨,遞過手里各式各樣的早餐,“隨便吃點?!?
鄭玨接過,自然也把人放進來了,關上門,要給何毓文倒茶。何毓文制止他:
“先把早飯吃了。”
鄭玨乖乖地吃完,何毓文也不走,坐在一旁看晨間新聞,鄭玨咬著吸管偷偷地看英俊帥氣的何叔叔,何毓文知道他在看他,沒在意。鄭玨把早飯吃完了,跑進浴室弄頭發,弄得服服帖帖地走出來,何毓文站在門口抱臂笑了下。
“笑什么呀?”鄭玨不滿地問。
何毓文:“沒什么。”他摘掉眼鏡,像是思考了一下。問鄭玨,“過完生日,你幾歲了?”
鄭玨:“二十六?!?
何毓文重復了一遍,“二十六歲?!彼?。
鄭玨:“二十六而已嘛。奔三是奔三,聽起來夸張?!?
何毓文沒說什么。鄭玨這一覺睡到了大中午,早餐匆匆填了填肚子,何毓文帶他出去開始陪他過生日。他說,二十六了,成熟一點,帶他去商城挑男裝,鄭玨一開始穿那些深色的、正經的衣服很不適應,他心里一直覺得自己還是穿背心坐在街邊喝玻璃汽水的年紀呢。但一站到鏡子前,立馬就沒那種矯情的想法了,導購瘋狂地夸他成熟魅力有氣質,連站在一旁幫忙拿衣服的何毓文都點頭,說可以。
鄭玨自個兒提著幾袋子衣服,高高興興地上了何毓文的邁巴赫。何毓文做什么事,都計劃好了,他問鄭玨晚上想吃西餐么,鄭玨說隨便。他帶著鄭小玨降臨一家西餐廳,車子開得有點遠了,郊區的位置。
落入飯桌時,何毓文親手給他倒了半杯香檳。淡金色的透明液體,鄭玨抿了一口。他沒喝過,回味了下,的確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味道。
第二十九章
程程開始上幼兒園了,這對于阿強理發店來說,是最大的挑戰。老板每天早上都要和死都不愿上學的小屁孩斗爭,連哄帶騙,程程軟硬不吃。老板愁得,天天上班都在念叨這件事,鄭玨說:“小孩子嘛,過了幾年就好了咯。”
他說是這么說,但他也不清楚。他也不愛讀書。當然以前他還是好好努力過的,特別是父親去世后。長輩勸他,連那些混吃等死的好友也勸他,明里暗里勸他,讓他收心念書。
鄭玨一開始聽進去,不再逃課,不懂的、以前拖下的問題,也會跑到辦公室問。他在辦公室一直是稀客。連老師逐漸覺得他在變好,對他和顏悅色,當時的英語老師給他開小灶,常常留鄭玨晚自習帶著小椅子去她那兒義務補習。一邊和他講題督促他背單詞,一邊下課偷偷給他塞零食。
生活開始好轉了。別人這么覺得,連鄭玨也這么覺得。然而過了幾個月,鄭玨的母親自殺了。
彩照變成黑白照,靈牌變成兩個。鄭小玨那時候十九歲。他帶上賣掉家里的房子的錢,和之前他爸被撞死賠的錢一起,跑到這,租了一間地段不怎么樣的套房。
他之前找的工作,大多累的要死,端盤子,導購,學徒工,他什么沒做過?每天累得半死不活,斷斷續續攢了一點錢,買了新手機新衣服,想把自己搞得煥然一新。他想,他也是一個普通人,每天過著沒有意思的生活,下班回來坐在公交車上,混混沌沌地想思考什么。他還停留在他每次從臺球館溜回來跑過那片田野,指尖拂過路邊伸過來的枝葉,所有的記憶點在最后他媽媽放在客廳上玻璃瓶插著的梔子花,從露白的花苞到盛放的花朵到枯萎,那一片掉在桌子上枯黃的花瓣,一摸就碾碎了。
時間過得這么快。他適應得很好了。
今天店里約了幾個燙頭發的老顧客,老板走不開,鄭玨單槍匹馬去接幼兒園那位大爺。幼兒園不遠,十多分鐘的路程,他掐著時間剛剛好,程程剛從幼兒園門口蹦蹦跳跳走出來,一眼看到鄭玨,驚喜得喊了一聲:“小玉哥哥!”小短腿奔向鄭玨,撲了個滿懷。
鄭玨拖著他的小屁股,程小朋友大腦門上貼了一個大蘋果。鄭玨便問:
“這是什么呀?”
程程洋洋得意:“大蘋果!老師貼的。”
鄭玨:“老師為什么給你貼,不給別的小朋友貼?”
程程更得意了,但現在還在幼兒園門口呢,他就裝作不在意地,其實很臭屁地說,“我不知道哦。”
鄭玨帶小孩去吃肯德基,他一邊吃自己的,一邊盯著小孩,一份薯條,還有三分之二,這位大爺已經整整用掉三包番茄醬。他蘸一點,像舔棒棒糖地把番茄醬吮掉了,然后再蘸一點,繼續舔,鄭玨一開始沒發現,以為他吃得慢。后來小孩番茄醬不夠用了,巴巴地求他:“哥哥,番茄醬沒有了?!?
鄭玨拿過薯條盒子一看,還有接近一半,他無語,騙他說沒得拿,小孩又不信,最后鄭玨威逼利誘他才一根蘸三四次番茄醬,勉勉強強地把一盒薯條吃完。
這位大爺的事跡,鄭玨還聽到過更威風的,老板小區的地下室,小孩愛玩那個感應燈,暗掉,再摁亮,暗掉又摁亮,重復數次,劈里啪啦的電光一閃,整整把燈直接摁熄了。
賠了錢的老板很無語,回去好好教育了一下這個手癢的小屁孩。但自從上了幼兒園,他就不怎么聽老板的話,親媽的話偶爾聽聽,大多數還是愛理不理的。老板后來很感慨地說,他在記他之前讓他去上早教班的仇呢。明明在里邊和別的小朋友玩得高高興興,回來非得耷著一張臉,欠了他多少錢一樣。
鄭玨手上拎著程大爺的小恐龍書包,一邊拉著他的手在路邊走,鄭玨問他,有沒有發生什么好玩的?中午吃了什么?有沒有和別的小朋友打架?打贏了沒有?
程程一本正經地搖頭:“老師說,打人是不對的?!?
鄭玨心想一個小豆丁的小孩都會用老師說來造句了,摸摸小孩滾圓的西瓜頭:
“挺厲害啊。”
走了一會兒,程程突然拉了一下鄭玨的衣服,說,“哥哥,有個人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