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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中,蕭宸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中,頎長的身姿自然舒展,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扶手邊緣,衣擺順著長腿垂落在地,他輕垂眼眸,看著跪在他眼前跪著的人,凌夜寒跪的極其規矩,連腰背都挺的筆直,蕭宸目光落在他衣領處露出的一節繃帶:
“起來,以為跪著就能逃過去嗎?”
“不敢,這不跪著認錯誠懇嗎?”
蕭宸什么也沒說,只曲起手指,用中指骨節敲了一下一旁桌案,凌夜寒便半刻也不敢耽擱地起身,到他身邊的椅子上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極其乖巧的模樣。
“說吧,若有虛言,這紫宸殿的門你就不用進了。”
蕭宸的語氣波瀾不驚,和幼時考較這人功課時極其相似,這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凌夜寒異常熟悉:
“是,麟兒登基的第二年,西蠻和北牧勾結兵犯北方和西北邊境,北境有你的玄甲衛守著,我便親自去了永州,就是那個時候中了一箭。”
蕭宸眉心微蹙,這是異族覺得幼主可欺,才敢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傷在了哪?”
凌夜寒低頭在肋骨下方比劃了一下。
果然就是他夢到的地方:
“上次怎么跟朕撒謊了?”
凌夜寒微微低頭,抿了抿唇才出聲:
“我怕嚇著你,萬一后面西蠻或者北牧來犯,你不會讓我領兵出去。”
上輩子這幾年他雖然不在京中卻也知道這幾年朝中蕭宸過的并不多如意,天下初定,官制,稅收,加上這幾年總是有各種災患,朝廷也是左支右拙,這人之前又懷著孩子,身子極差,邊境之事他總不想再讓他心憂。
蕭宸嘆了口氣,微微抬手,凌夜寒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湊到人身邊半蹲下環住他的身子,大臉就要往他懷里貼,天知道在永州這些日子他多想念蕭宸的身子,蕭宸沒忍住笑了一下:
“怎么和麟兒一樣?”
凌夜寒...這關終于過去了。
說了一會兒的話蕭宸便有了倦意,懷著麟兒的時候晚間難得幾夜安眠,反倒是這幾日再不用忍著躁動的孩子,也不必頻繁起夜,蕭宸明顯睡的安穩多了,晨起的時間都比之前晚了半個時,只是凌夜寒摸著他的手,總還是濕冷的厲害便偷偷去問了青離。
青離倒是并不意外:
“他之前征戰多年,舊傷累累,本就氣血虛耗,之前不明顯是仗著年輕,孕子對他來說還是負擔太大,便是用藥養著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兒,慢慢來吧。”
凌夜寒心總是提著,到底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那他現在是不是性命無礙?”
“嗯,倒不至于危及性命,不過他那個腰傷很難逆轉,怕是要一直纏著他了,天氣不好尤其遭罪,至于不能勞心費力這等話便是與他說也沒用。”
蕭宸是一國之主,安心靜養這四個字注定與他無關。
凌夜寒也不敢奢求太多了,他放輕腳步回去的時候就發現蕭宸已經醒了,靠在榻上手中拿著折子,看封皮應該是西境軍報,他快步過去:
“是葛云的折子嗎?”
蕭宸面色微沉,抬手扣下折子,聲音微啞:
“西蠻向北牧借兵了。”
“什么?”
還不等凌夜寒拿起折子繼續看,便聽內侍通傳:
“陛下,戶部尚書,兵部尚書求見。”
蕭宸掀開被子起身:
“著他們兩刻鐘后來見。”
張福立刻帶著宮人上前為陛下梳洗更衣。
這是蕭宸生下麟兒之后第一次正式見朝臣,從前臃腫的身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從前挺拔修長的身姿,玄金色的九龍袞服加身,腰間束了一條墨玉帶,寬大袍袖處的云紋隨手臂的擺動有如流云翻滾,他并未著九龍冠冕,而是僅用一個墨玉冠束發,卻依舊不減那股幾乎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壓迫感。
凌夜寒站在他的身后,瞧著鏡中的人微微晃神兒,眼睛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樣,片刻也移不開,直到在鏡中與那道微微上挑的眼眸相觸他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不合時宜地上前,從身后圈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這人昨日還為了肚子上那一丁點的肉不開心,穿上衣服明明半點兒也看不出來嘛。
“外面朝臣還等著呢。”
嘴上這么說,蕭宸卻也并未將身后的人推開,凌夜寒索性將下巴抵在了那人的肩膀上,說出來的話仿佛一個禍國妖妃:
“等唄,反正也等了兩刻鐘了。”
其實不用見他們凌夜寒也猜得到是為了什么事兒,若是只有西蠻,他或許不用再去永州也可,但是如今不知為何北牧會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他怕是在這京城待不了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