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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兩世,回見故人,原以為是個良心都被狗吃了的白眼狼,今日卻發(fā)覺不過是個膽怯,懦弱一生都怕被丟掉的小狼崽,這個結(jié)果哪怕是見慣波云詭譎的蕭宸都覺得荒唐,戲謔,糾纏半生,抱憾而終,情何以堪?
紛雜思緒翻涌,最終也抵不過身子的疲憊,蕭宸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時睡過去的,只是覺得身子越發(fā)的熱,像是有個火爐不斷的往他的懷里鉆,他向后躲著那個火爐,但是那火爐像是長了腳一般,一路跟著他往他身上貼,終于他煩躁地使勁兒想著把那火爐丟出去,手一推。
“唔...”
這聲呢喃讓蕭宸清醒了過來,借著帷幔外那零星的燭火,他這才看清,剛才一個勁兒往他懷里鉆的火爐是凌夜寒的腦袋...,而他一路被他頂著向后退,后背已經(jīng)抵在了里側(cè)的墻上,而身邊這鳩占鵲巢的人以一個熟蝦的姿勢橫著蜷縮在龍床上,腳在那頭,頭在他懷里,哦,剛剛給推出去了。
凌夜寒身上的燒還是沒有完全退下去,本能地尋找涼快些的地方,腦袋還在往蕭宸的頸窩里扎,整個人哼唧著蹭過來,蕭宸抬手護(hù)住了肚子,手抵著這還在往他身邊蹭的人,他此刻礙著孩子不敢用力,根本抵不住這睡著了也一身牛勁的憨貨。
兩個人在床上較了半天的勁,最后凌夜寒以一個小腹貼著蕭宸的肚子,手像是護(hù)著寶貝一樣摟著蕭宸的腰,腦袋扎在那人頸窩里的姿勢安靜了下來。
蕭宸的眼睛閉上又睜開,睜開又閉上,他記得剛撿凌夜寒那一年他就喜歡一個人蜷縮著抱著被子背靠墻角睡覺,這遙遠(yuǎn)的記憶讓他生生將剛才要叫人把這人拎出去的念頭給壓下去了。
清晨的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內(nèi)殿中,穿過明黃色細(xì)紗帷幔時被散射出一股朦朧的柔光。
凌夜寒的燒退了下去,周身出了一層的汗,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有些恍惚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隨后便發(fā)覺自己好像抱著一個人,他蹭的一下抬了一下頭,眼前的容顏卻讓他呼吸一窒,蕭宸側(cè)頭躺在他的身邊,墨發(fā)鋪散在枕畔,狹長的雙眸合著,濃密的睫毛像是鴉羽一樣覆在眼下,柔和的光灑在他的面上,沉得平日里凌厲的面容也柔和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混亂的腦子開始轉(zhuǎn)動,他抹了脖子,喝了酒,在紫宸殿中頂撞了蕭宸,被打了板子,隨后,他,他聲淚俱下地和這人哭訴,昨日的記憶像是洪水一樣一股腦涌入腦子,沖的凌夜寒此刻從頭涼到了尾,他到底干了什么?只是一天,只是一天而已啊,他希望這是一個夢,他在做夢,但是屁股上依舊火辣腫脹的痛感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就是有本事在一天內(nèi)干了這么多造孽的事兒。
他使勁兒去想昨晚他那丟人樣之后蕭宸說了什么,卻怎么都想不起來,而且他是怎么出現(xiàn)在龍床上的?
忽然身側(cè)那人的睫毛微顫,呼吸變了節(jié)奏,就在凌夜寒想著要不繼續(xù)裝睡的時候,那人睜開了眼睛,他就這樣睜著一雙腫著的雙眼對上了那人的目光。
凌夜寒張了張嘴所有話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失了言語,蕭宸見到這雙終于清醒過來的雙眼,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聲音里帶著初醒的沙啞慵懶:
“醒了就到那邊去。”
凌夜寒這才看到他們的位置,他竟然快把蕭宸擠到墻上去了,一個打挺就坐了起來,顧不得屁股上的刺痛,趕緊爬起來查看蕭宸的狀況:
“我,我睡覺沒規(guī)矩,有沒有傷著你和孩子?”
蕭宸昨天前半夜失眠,后半夜被凌夜寒?dāng)D,實在是沒睡好,此刻眼睛酸澀,周身乏力,根本不愿睜眼,也不愿身邊有動靜,皺著眉拍了一下床鋪,凌夜寒立刻噤聲,不敢鬧出大的動靜,又舍不得起來,他又安靜地躺了回去,他睜眼就能瞧見蕭宸平靜的睡顏,他現(xiàn)在甚至覺得他此刻能出現(xiàn)在蕭宸的床上比西蠻首領(lǐng)不戰(zhàn)而屈人對著他連磕十八個響頭都要不真實。
蕭宸一個時辰之后才算是睡醒了,睜眼就看到了那瞪著一對牛眼看著他的人,那目光中心虛,后悔,依戀交織,他嘆了口氣,想撐著身子坐起來些,腰間撕扯一樣的痛意傳來,他緩緩閉眼忍了下去,再睜眼時自然地沖凌夜寒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凌夜寒眨了眨眼,立刻湊過去,一只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一只手托在了他的腰間,動作極為輕緩地帶著人坐起來,隔著寢衣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溫度,還有那輕輕抵在他身上圓攏的肚腹,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加重,他忍住所有的情緒將人妥帖地安頓在軟枕上,手試探地悄悄揉了一下這人僵硬的腰間。
蕭宸感受到了他的小動作,睜眼,抬手,用手背貼了一下他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已經(jīng)下去了:
“清醒了?”
昨天炸著一身毛刺的人,今天乖順了,凌夜寒看著這人倦意難掩的眉眼再不敢亮刺,點了下腦袋:
“嗯。”
“昨日的事兒還記得嗎?”
凌夜寒指甲掐在掌心,又點了下頭,仿佛認(rèn)命似的:
“嗯。”
說都說了,世上沒后悔藥賣去,左右蕭宸想想要如何處置他都認(rèn)。
蕭宸定了神看向他:
“你昨日口口聲聲說知道朕不愿意見你,讓你自己尋個去處,這等言語到底是從何人那里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