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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起身更衣,束了發,一身玄色龍紋常服,只是面色難掩憔悴,趙孟先見他來立刻起身行禮:
“臣給陛下請安。”
蕭宸沒有到御案之后,而是隨意坐在了一側的圈椅中,擺了擺手:
“坐吧。”
趙孟先坐下,看著眼前帝王的神色忍不住關切出聲:
“陛下風寒還沒好嗎?太醫的藥可有用?”
蕭宸抬手撐著額角,雖然剛睡醒,但是那股倦意仍在,他有時都有些不理解,一個還未成形的小崽子怎么這么能折騰人:
“嗯,好好壞壞,且先用著吧,折子看完了?”
“是,這幾日朝中鬧得最大的還是關于靖邊侯剿匪一事,如今整個黔中的官員無不上折子參奏靖邊侯。”
蕭宸想起方才看到凌夜寒的折子,隨手撥弄身邊案幾上的一株蘭花,漫不經心地問道:
“哦?都參他什么?”
“參他有濫用私刑之嫌,參他煽動百姓與官府作對,參他拿著陛下圣旨在黔中肆意妄為,有負皇恩,因著斬了那兩個官員未經過府衙核定這種情緒在黔中官場橫行。”
蕭宸的手指碾過蘭花的葉子:
“圣旨是朕給的,怎么用全在他,只要他沒做出什么民怨沸騰之事,這等折子孟先不必浪費時間,自駁了就是。”
趙孟先對天子這種說辭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他抿了口茶笑道:
“無怪乎黔中道上的官員都怕靖邊侯,陛下對侯爺也太過寵信了。”
蕭宸輕抬眼眸:
“朕很寵他嗎?朕教他一向嚴厲。”
趙孟憲微微低頭,端起茶盞,一旁的張福也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
蕭宸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人:
“怎么?朕說了個笑話?”
趙孟先立刻方才茶盞:
“臣不敢,靖邊侯在陛下身邊長大,陛下嚴厲之余寵慣一些也是尋常,黔中道自前朝便被世家割據,匪患也是多年來遺留的問題,換一般朝臣去未必鎮得住,也唯有靖邊侯這等深得圣恩的人才能叫那些大族忌憚,我看折子里宋齊玉在實行十牌法,有靖邊侯抵住士族的壓力,或許他真能辦成此事也說不定,此法若是真能在黔中施行,那黔中人口,土地數目便盡在朝廷掌控。”
蕭宸聽出他話中之意,未曾開口,修長的手指擰動蘭花的葉子,趙孟先頓了片刻這才繼續開口:
“陛下,臣以為,匪患也好,士族勢大也罷,其都是因為前朝所定稅賦不公而造成的,前朝初年因朝廷無力丈量土地,便也無力依照土地征收糧稅,最后只能按著人頭收稅,貧農與官紳繳納一樣的稅款,久而久之,官紳越發富有,農戶越發貧窮,官紳以各種手段剝奪貧農的土地,農戶為了繳納朝廷的人頭稅,不得不淪為佃農,受制于官紳。
最后,官紳越發壯大,私養部曲,囤積財富,這才致使前朝后期國弊而家豐,陛下,臣以為,我朝不可再重復前朝稅制,當丈量全國土地,依照土地而征稅才是正途啊。”
蕭宸微微斂眉,半晌才抬眼:
”說說你想怎么做?“
趙孟先坐直些身子:
“此事難在若是依照土地收稅,那便勢必要得罪地方官紳,此事非有身份,有地位,有膽識的人牽頭才可,而靖邊侯正是這樣的人,他軍功赫赫,又有陛下寵信,唯有他對上地方官紳才有勝算,這一次既然在黔中開了口子,不如讓他在黔中試試改革也無妨。”
蕭宸一把扭斷了那株蘭花的葉子,眼底冰寒漸起:
“你是讓朕把凌夜寒當做一把劈開氏族官紳的利劍。”
趙孟先被他眼底的寒涼刺的身上一僵:
“陛下,為臣者自當為君分憂,凌夜寒受帝王恩重,自當以一切以報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