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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禁軍進來,凌夜寒本來也沒戴冠,身上的也不是官服,他脫掉了鎧甲,沒走的朝臣這才看到他鎧甲下面里衣上都是暗褐色的血跡,瞧著應該有幾天了,也不知道這位靖邊侯是不是故意到陛下眼前賣慘。
殿前禁軍統領邢方從前是蕭宸的親衛,對這位侯爺也不陌生,看到他這副模樣目光微動,沒說出什么。
一月的上陽城是一年最冷的時候,大理寺牢房整日也沒兩個時辰能見到陽光,與外面刺骨的冷不同,這里面是又潮又冷,牢房中僅有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床上的被子早就被磨的只剩下薄薄一層,已經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
凌夜寒被關到了牢中,牢頭看這位被收到天字號就知道這位有來歷,小聲詢問徐卓:
“大人,這位需要關照嗎?”
徐卓用手搓著額角,都快搓出火星子了,關照?抗旨的大罪啊,等同謀逆,他能怎么關照?換別人這會兒投胎怕是都生了。
“給,給他加個炭盆。”
牢頭點頭,只加一個炭盆,看來也不是什么大來歷。
一個炭盆被撂在了凌夜寒的身邊,凌夜寒還抬眼對這位牢頭道了聲謝。
天字牢中,凌夜寒一身臟污不堪染著已經凝固僵硬血跡的中衣外裹著被子,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默默忍著肩膀傷口處的鈍痛,很快身上的痛感就被翻飛的思緒蓋了過去,眼前都是方才在殿上看到的那個身影,好可惜,離的太遠,他都沒看清蕭宸的臉,他將下巴埋到雙膝之間,又有點兒自嘲,沒看清也挺好,他看不清他他應該也看不清自己,免得惹他心煩。
身上明明累到了極致,卻反而睡不著了,他仰著腦袋透過狹小的窗戶,能看到外面原本亮著的月亮漸漸被云層吞沒,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沒一會兒鵝毛一樣的雪花飄了下來,凌夜寒卻無心欣賞,他這會兒覺得身上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一會兒將后背靠到冰冷的墻磚上,一會兒蜷縮到快熄滅的炭盆邊。
御書房
“添茶。”
蕭宸眉眼未抬,手下朱筆都未有半分停頓地開口,張春來看著時辰,手里握著茶壺戰戰兢兢地就要上去添茶,被他師父張福直接攔了下來,張福小心地彎腰:
“陛下,都快子時了,夜里飲茶傷身,一會兒怕是不好入睡,奴才瞧著外面下了大雪,不然今日就歇在御書房?”
蕭宸終于抬頭,冷淡的眉眼微動,張福立刻會意讓人開窗。
紛紛揚揚的雪花被寒風裹挾著吹了進來,蕭宸想起了今天跪在議政宮中那不省心的犟種,又想起了兩月前那荒唐的一晚,難得有些頭疼,他靠在椅背上撐著額角:
“今日是誰押送靖邊侯到大理寺的?”
張福立刻答道:
“是殿前禁軍統領邢方,今夜正是邢統領當值。”
“傳。”
邢方裹著一身寒氣進來給蕭宸請了安,沒一會兒就見上座帝王面色越來越沉:
“你說他中衣上都是血?”
“是,瞧著顏色應該有幾日了,臣還見著侯爺中衣下的衣領處露出了一截紗布。”
殿內有片刻沉靜,隨后蕭宸起身:
“備馬,叫個擅長外傷的御醫過來。”
一道令牌直接開了下鑰的宮門,殿前禁軍統領邢方親自叩響了大理寺的門,守門的人都來不及著人回稟徐卓,一道金牌就亮到了他們眼前,禁軍直接控制大理寺內守衛,待將人驅至內院才分列兩排,露出身后一身墨色錦緞披風的人影。
那道人影越過守衛,踩著院中已經漸深的積雪,徑直去了大理寺后方的牢房。
臟污的牢房門口傳來了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蕭宸摘下帽兜,甬道中亮著的油燈映在了那張英挺俊美的面容上,半明半暗,邢方親自帶路開了天字號牢房的門,鎏金紋的騎靴踏進這臟污的牢房,蕭宸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發髻凌亂,一身臟污裹著被子蜷縮在已經沒有火星的炭盆前的人,心底一股火無名瞬間燒了起來,周遭的人幾乎噤若寒蟬,半點兒聲也不敢出。
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室的低壓比外面的風雪更浸人心肺,還是剛才開鎖的聲音驚動了那半睡不醒的人,凌夜寒緩緩睜開了眼睛,昏黃的提燈將這牢房照亮了些許,他竟然在那黃暈之中看到了蕭宸的臉?
這一次的蕭宸比之前每一次出現在他夢里的人都要清晰,從前他的夢中,這人的面容永遠像是籠在細紗之中一樣讓他看不真切,他知道他還是不想見他,但是這一次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眉眼,他的表情,他終于肯見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