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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非衍眉頭皺得死緊,這才看出這人應該是寧遙。
但他還沒說話,魏之遙突然支棱起來,口里吐出一個:“不,不對。”
魏之遙想到什么,眸子爆發出希冀的神色:“還有希望的對不對?我還可以重、重生,你是不是也重生了?那我們一起去死,你和我一起去死,我們再——??!”
他爬起來要拉寧藍同歸于盡,還沒直起身子,魏之遙被莊非衍一腳踹開。
疼痛綻放在身上,魏之遙發出巨大的哀嚎:“呃啊,啊啊啊!”
莊非衍掐著他脖子,冷冷把他摁在就近一塊石頭上:“你想干什么?”
這瘋子!
他想對寧藍做什么?他剛和寧藍拜完在天之靈,相當于拜過天地,別來破壞他新婚。
魏之遙劇烈掙扎,卻因過大的力量懸殊無能為力,看著像要被莊非衍摁死了。
寧藍拉住莊非衍的手,搖搖頭。
莊非衍漸漸卸些力。
寧藍問:“……你有話說?”
寧藍的聲音被風吹開,清淺淺的。
他說不清自己對魏之遙有什么感覺,就像當初回到魏家看到對方時那樣,說不上悲憫談不上喜歡又不至于相恨。魏之遙太渺小了,一只螻蟻可以吃下砂糖搬動糖塊跟著巨人腳步砥礪前行,但如果想要擠進不屬于自己的世界,就會粉身碎骨。
他沒有把魏之遙當對手,只覺得他可憐。
但咎由自取。
魏之遙擰過頭,臉上帶著青紫看他。
寧藍還是很清麗,沒有一點塵埃土,他不知道他為什么能這么從善如流,魏之遙當真絕望了,意識到自己確確實實和寧藍相隔天譴鴻溝。
就像兩個世界的人,命運給予饋贈的時候也早就標注好價格,顯然寧藍能承受價格,而他承受不了。
“寧藍……”魏之遙哀聲地求了他,“我媽媽,我媽媽被殺了……嗚,她、她……啊啊,啊啊啊……哈哈……”
他到最后笑起來,都說不出話,口里含著石塊上的泥土,眼神麻木空然。
寧藍有些恍惚地到他話落下,腦海里出現張翠淑的臉。
很模糊的面容。
他不太記得她。
一個簡單,復雜,可惡,可憐,心上一粒塵埃一樣的婦人。
寧藍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俯瞰著魏之遙,最后說:“那你恨嗎?”
魏之遙怔了下,沒明白寧藍說什么。
寧藍走上前幾步,微微蹲下來,側頭一點點,以便看著魏之遙:“你恨嗎?”
他重復一遍,“你跟了魏正文很久,應該手里也有東西。”
寧藍解離得太久了。
他實際上并不是善良,也不是惡毒,只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麻木和冷漠,只剩一口氣撐著自己,因而帶著濃郁的自毀傾向,和微妙的圣母般的憐憫。
去做,正確的事,去做,應該做的事,去做,魏蕓君教他做的那樣,成為一個“善良”的人。
這是他對自己設下的程序。
寧藍在魏之遙面前,說不出安慰的話,也想不出挖苦,他只覺得一股水流涌在他們兩個人之間。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只是莊非衍把他撈出來,莊非衍又讓他有一點情緒,讓他有一點開懷,讓他能夠哭能夠笑能夠像個小朋友一樣蜷在人身邊。
寧藍是可以說出一些更循循善誘的話的。
威脅、誘惑、賄賂魏之遙……但是他什么都不想,他就想做得很簡單,莊非衍帶來的安全感讓他退化了,但寧藍仍舊很直觀、且洞悉地看著魏之遙。
他等魏之遙的回答。
魏之遙流著淚,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從眼睛上砸出來,滴在石頭上,浸開成一片。
他說:“怪物……你這個怪物……”
怎么會有人聽見別人的死訊,一無所動,毫無疑色,安然站著的?。?
他究竟是為什么要去跟寧藍這種人爭搶呢?上輩子那樣普普通通的,不好嗎?或許,他也可以不普通。
他重生了啊,他有很多種選擇、很多種途徑,結果他偏偏選擇了最致死的那一條,甘之如飴地奔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