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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也不過是為了有一天能瞑目地去死。
忽如其來的親緣忽然又叫他想起莊非衍。
塵封的記憶在兩輩子的糾纏里被遺忘在角落太久,寧藍想起來這輩子莊非衍帶自己回去的時候,當時他還什么都不懂,那個時候是幸福嗎?
有開心嗎?有感動得哭過嗎?他……哭過嗎?
寧藍無意識地,偏過頭又看看莊非衍。
莊非衍沉靜地看他。
似是感覺到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莊非衍過來摸他,像小時候一樣拍拍他腦袋。
寧藍于是垂下眸,伸出手抓住面前這位老者背后的衣服,環住對方,輕輕將面頰貼上肩頭。
“……沒有。不怪你們。”寧藍說。
他怪過魏家人,恨過魏正文和魏老爺子,為什么不來找魏蕓君為什么不來找魏蕓君?所以才不跟魏家人回去。
可是他怪不出沈老爺子,怪不出沈流芳。
如果啊……如果能早一點找到他就好了,寧藍只是這樣無目的散亂地想。
“爸爸,認親的事……先放一放吧,哥當年……”沈流芳啞聲開口,她的眼眶也有些紅,“哥當年可能是被害死的。”
犧牲。沈流芳說不出這兩個字。
沒有證據呢……凡事都要講證據,她最終也只能說出一個潦草的“被害死”,閉上眼,平復自己的情緒。
寧藍已經給沈流芳看過儲存卡里的內容。
資料是真是假,還需鑒定,沈流芳留了個心眼兒,派了信得過的人送去外地審檢。
如果是真的,問題也很多。
沈照林到底發生了什么?沈家家風森嚴,他絕不會是那種在外面隨便和人定情,又拋下戀人的人。
魏蕓君為什么會出現在石頭村,要是寧藍的爸爸——養父,還活著,也許還能從他口里問出點兒什么。
但寧宏斌已經死了,所有事情都無法追溯,就算把他從地里挖出來,也只挖得出一具散架的骨頭。
沈照林最后一個文件夾里的錄音說要去見一個人,見了誰……
沈流芳隱隱有些不能細想的猜想。
因為沈照林的證據,實在是搜集得太全面了。
他連歸類都歸好了,只差臨門一腳。
沈流芳斂去眸中的神色:“我去查了檔案,章廉,哥在這邊的化名叫章廉。”
化名,虛構的人生經歷,都是體系內的人員,可能代表什么沈老爺子和沈流芳都清楚。
“我知道照林的死一定不是意外……”這位年事已高的老爺子頹唐地說,“只是查不到,終于……終于讓我等到這一天。”
失去兒子的那天,正值壯年的沈老爺子一夜白了頭,誠如沈流芳多年未曾放棄追尋,沈老爺子也沒遺忘沈照林的死。
只是苦于沒有線索,只好將其埋藏在心里,等也許某一天會撬開他的死,老爺子早該退休的年齡,至今還在返聘奔走,就是為了這一個沈家人不能提的傷痕。
原以為要到他進棺材都摸不到的曙光,今日卻就這樣照在手上,二十年淡去了悲痛,只剩一口咬碎了牙混著的血,要糾纏個清楚。
沈流芳和沈老爺子簡短地復述了儲存卡內的內容,老爺子身經百戰,面不改色,良久,發出一聲沉沉的呵氣。
寧藍默然看著這兩人,最后還是開口:“爺爺。”
沈老爺子看向他。
寧藍避開他視線,指甲掐得自己指節都有印記:“我想……和姑姑單獨聊聊。”
沈照林終歸是魏家害死的,寧藍身為魏蕓君的兒子,哪怕魏蕓君是沈照林的愛人,他也難以面對沈老爺子和沈流芳。
但有的事,他必須要說。
起碼現在,沈流芳不能把證據交上去,會打草驚蛇,最多……只能證明沈照林是烈士而已。
追授一個烈士名號,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呢?
寧藍想,他不能看著沈流芳送死。
兩人到房間里,寧藍關了房間的門,輕聲對沈流芳道:“姑姑,這張卡里的證據,扳不倒珠川。”
他沒有和沈流芳說自己為何知道。
只道:“樓的那份名單,有新的,而且,還有視頻,爸爸……爸爸搜集到的證據里,沒有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