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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無虞力竭單膝跪到地上,吐了口血,撐著劍站起身,他從沒這樣恨過自己無力。
“真是一對感人的師徒啊!”趙鳴燁冷嘲熱諷地出聲。
祈無虞偏了下頭,抬眼看他,眼里戾氣盡顯。
趙鳴燁繼續道:“要不是因為他在場的許多人,也可以像你們一樣,而不是如今陰陽相隔?!?
被柳南舟最后抹了脖子的那個人,就是他的弟子,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徒弟,聽話,聰明,才成年沒多久,連朝吳天都沒出去過,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這場鬧劇里。
有人問:“他真是啟濯嗎?啟濯不應該最恨魔了嗎?為什么明知道柳南舟有心魔還護著他?”
“是啊,就算是徒弟也太不知輕重了?!?
趙鳴燁冷笑一聲:“當年魔族肆虐,人人都知啟濯舍己救蒼生,將魔尊鎮壓至雷淵,換人間清平百年,可是,當年四大門派聯手真沒有能殺魔尊的方法嗎?”
司慕筠聽出他的話音,眉頭一皺,制止喊道:“趙鳴燁,注意你的話。”
趙鳴燁充耳不聞,接著自己的話,誘導著在場的人說:“是真沒有,還是有人自作主張先一步想要鎮壓魔尊,留他一條命呢?”
他這話一石驚起三層浪,眾人頓時炸了鍋。
“真的假的,難道啟濯跟魔族勾連留了魔尊一名,才造成今天這個局面?他不想殺單蒼柯?”
祈無虞身形一晃,覺得心臟被誰死死地攥住,四肢血液都凝固了,手腳冰涼。
他與魔族勾連……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有這回事。
祈無虞輕輕笑了一聲,隨即控制不住一樣大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聽著卻并不高興,聲音有些沙啞,像深秋的一片殘葉。
柳南舟立馬搖頭:“不是,他沒有,他不是!”
可是他聲音太小了,一陣風就被吹散了。
祈無虞幾乎沒有靈力,當年那么風光的人,能夠接受自己平庸、平凡,心甘情愿地變成一個普通人,明明愛熱鬧愛動,卻只待在日浮山,一待就是幾十年。
就為了自己心中那么點堅持,他幾乎什么都獻出去了,也從來沒抱怨后悔過,反而覺得很值,到頭來,居然要換來一句“他與魔族勾連”嗎?
這話不是剜他的心嗎?
柳南舟覺得心比青霜鞭抽在身上還疼,疼得他直哆嗦,鐵鏈“嘩啦啦”地響。
“還真是,那就說得通了,明知道自己徒弟修了魔還護著,原來早就與魔族通氣了?!?
“虧得我們還一直把他當英雄!”
趙鳴燁其實并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他出生的時候,單蒼柯早已被鎮壓了,那些小弟子更不可能親歷了,所知道的所有事都是在書上看到的,就也都只是猜測。
可在場的司慕筠、莊嚴明、謝詠道都是經歷過那場堪稱噩夢一戰的,那時他們也才二十出頭,他們都知道那場仗有多兇險、多慘烈。
要不是沈悠押著,謝詠道差點把劍抽出來:“你說那是人話嗎!”
司慕筠厲聲道:“胡說什么?當年那是唯一的辦法!”
趙鳴燁轉頭看她:“是嗎?真是唯一的辦法,還是有人告訴你那是唯一的辦法?”
司慕筠停頓了一下,這確實是啟濯說的,她看向祈無虞。
祈無虞笑累了,已經安靜下來,嘴角掛著苦笑,無聲地看她,司慕筠道:“鎮壓魔尊,并不是啟濯提出來的,而是各派掌門商議的結果,啟濯唯一提出來的,是要以身祭陣?!?
莊嚴明怫然道:“沒有啟濯能有你們今天?還編排起他來了,說得好像你親歷過一樣?!?
趙鳴燁張開手:“今天?今天什么樣,各大門派死的死傷的傷?”他指向祈無虞,“就算他當年沒有,現在呢?他可是啟濯,他不除魔,還要助紂為虐,他憑什么是英雄?現在更是本性暴露,他就是幫著魔!”
“是啊,當年那么多大能都在場真沒有辦法殺了單蒼柯嗎?”
“而且,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啟濯獻了自身修為?如今他又護著自己成魔的徒弟……”
“我居然還那么崇拜他?!?
當年真沒有辦法殺了單蒼柯嗎……
祈無虞突然覺得耳朵里有些聽不清周圍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他閉上眼,腦子里就想起了那天,他永遠也忘不了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