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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陽光晃到,夸張地“啊”了一聲,頭一歪又靠倒在床頭上。
杜淮霖寵溺地笑笑,拉過他的雙腿,抱在懷里,替他把襪子穿好,再依序套上內褲,褲子,上衣,像照顧沒有自理能力的寶寶似的,替奚微穿戴齊整。
大概這就是愛情與親情的相通之處,恨不得什么都親手替他去做,給他沒有邊際毫無原則地寵愛,給他所有能給的,最好的一切。
“吃什么?”杜淮霖問。
“牛肉面。”奚微回答,“加肉,兩碗。”
杜淮霖看著他,會心一笑:“好。”
七中門口的牛肉面館重新裝潢過了,門面煥然一新。好在簽名墻還沒取消,只是多了很多新的留言,一層蓋一層,年深日久的都已經模糊不清。奚微找了老半天,才找到杜淮霖當年寫的那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你的祝愿,我今天算實現了一半。”奚微笑著撐起下巴。
“為什么是一半?”
“因為滄海沒有盡頭,另一半永遠在路上。”奚微說,“未來還要繼續乘風破浪。”
杜淮霖笑了笑,突然問:“你當年說沒寫過,真的沒寫過?”
奚微抿著嘴唇搖搖頭,拿著筆尖在墻上一點點地辨認,終于找到一條。
“寫過的,當時不敢告訴你。”
杜淮霖循著他的指引看去,一眼辨認出奚微的字跡——奚微那幅他反復地看了無數遍,外面的塑料封套都磨破了,他又重新壓了一層。
奚微寫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也不是什么文藝青年,想不出新穎獨特的句子。讀詩經特別喜歡這句,當時心里想的都是你……有點兒酸唧唧的是吧。”奚微不好意思地笑。
杜淮霖定定地看著那行淺淡的字跡。墨水堙沒揮發在歲月之中,落筆的力道卻深深銘刻在他心里。他仿佛能透過隨光柱飛舞的灰塵,看到當年的奚微是如何認真而又滿懷憧憬地寫下這句祈愿。
曾經他并不在意年紀。歲月優待他也好,不優待他也罷,生老病死,自然規律,誰也不能違抗。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了奚微,他不敢變老。如果時光的流逝注定不能停駐,那他會以最大的努力與之對抗。
在最好的年華陪伴他,即使無法永遠,也要盡量延長。
杜淮霖伸出胳膊,越過桌面,緊緊覆蓋住奚微的手,用力握緊。奚微怔了一下,馬上反手抓住他,眼含笑意。杜淮霖盯著奚微的眼睛,說:“寶貝,跟爸爸回家吧。”
奚微也看著他,點點頭,說:“好。”
他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未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除了盡可能多地陪伴在彼此身邊,沒有更好的方式來彌補他們曾經錯過的那些光陰。
時隔四年,杜淮霖家里的格局幾乎沒什么變化,只是在陽臺的地方多了一架顯眼的三腳架鋼琴。奚微一進門就看見了,不由瞪大眼睛:“施坦威?”
他走過去,繞著鋼琴欣賞了一圈——真漂亮。鋼琴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單單是樂器,是件藝術品。
“爸爸你干嘛買了架鋼琴啊?”奚微邊看邊問。
杜淮霖淡淡地笑:“你還記得高考前,我不是答應過你,考完試要送你件禮物?”
奚微當然記得,可惜他當時還沒來得及收到就離開了,原來杜淮霖說的禮物,就是這架鋼琴。
“你說過你小時候……很喜歡。當時就想著,趁假期可以學著玩兒。”杜淮霖說。
奚微撫摸琴身,百感交集。他不過是和杜淮霖提了一下小時候撿玩具鋼琴玩兒的事,這么一件區區小事,他居然一直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