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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電話關機,我問了學校你家地址。”他頓了頓,說,“我去過你家,見到你媽媽了。”
奚微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嘴唇還沒恢復血色,蒼白得有點兒可憐。
杜淮霖說:“沒接到你電話,對不起。”
奚微搖了搖頭:“是我自己太蠢,逞什么匹夫之勇。可惜,又讓那人渣跑了。”
“人跑了總能抓著,命沒了,可就什么都沒有了。”杜淮霖說:“以后別這么莽撞。”
奚微點頭。他籠著杯子,說:“你去我家……我媽干嘛呢?”
他有種坐臥不安的擔憂——他不堪而可憐的身世,他醉生夢死的母親。從小到大看不起他的人多了去,他早習慣了,也不屑和他們計較。可他唯獨不想讓杜淮霖知道,不想讓他瞧不起。
他怕他媽媽做出什么不妥當的舉動。他不愿讓杜淮霖以為,因為媽媽出賣身體,兒子才有樣學樣。
誠然他現在后悔與杜淮霖以這種關系相識,可若不是這層關系,他們也不可能相識。所以,他連后悔的資格都沒有。
杜淮霖沒回答他,只是反問:“你父親呢?”
奚微沉默了許久,才說:“我沒有父親。”
“是離婚了,還是……”
“我不知道我父親是誰。”
“你媽媽沒跟你提過他的事?”
奚微在被子里的拳頭握緊了。他努力想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一如往常,卻不知落在杜淮霖眼里是更濃重的傷感——
他想起小時候剛記事兒,看別的孩子都有爸爸,他忍不住問奚莉莉,說我爸爸呢?
奚莉莉當時風韻猶在。她穿著吊帶睡衣,趿拉著涼拖,剛送走一個男人,叼著煙在那兒點錢。聽見奚微問他,從艷麗的紅唇里噴出一絲不屑的青煙:“跟老娘睡過的男人多去了,誰知道你他媽是誰的種。”
當年他不過四五歲。之后的十幾年里,他再也沒問過這個問題。
從那以后,“父親”只是個偶爾出現在他夢里的,面目不清的身影。
“……抱歉。”杜淮霖心知這傷感從何而來,他無法再硬著心腸試探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
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沒法面對奚微悲傷的表情。奚微像玉,堅硬卻脆弱,卻一往無前地與他撞到的一切阻礙死磕到底,毫不退縮。很勇敢,卻讓人心疼。
他并沒有離開,而是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忐忑不安地等待一個未知的結果。
他拒絕讓自己接受那個可能性,所以他迫不及待要將它落實,讓一切恢復如初。
生活助理急匆匆地從走廊那頭趕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杜總,您要的加急。”
如果說,在打開檢測報告之前,他還存有一絲僥幸,那么當他拿著薄薄一張卻重逾千斤的打印紙,那感覺無異于五雷轟頂。
那些鑒定方法,DNA圖譜比對,檢測點位都模糊成無關緊要的鋪墊,只有“鑒定意見”后那幾個字大喇喇晃著他的眼:
支持親子關系。
第八章
支持親子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