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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杳并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也不是有好路不走偏挑荊棘路走的人。

尤其這些年，許紅和許林兩姐弟跟著他，受了多少苦，還有他團隊的其他人。

看出鐘杳的猶豫，林一笑笑，說：“給你時間。”

“多久？”鐘杳問。

“永遠。”

“永遠？”

“對，”林一轉(zhuǎn)身離開，邊走邊說：“你想一天也行，一年也行，日后，只要你說一句你想來，只要我還在大成，永遠作數(shù)。”

兩個片場就隔著一條街區(qū)。

劇組雇傭的工作人員有重合的，《倒數(shù)》劇組今日的通告單早已傳了過來。

鐘杳路過道具間時，聽見幾個搬運工人在閑聊。

“你瞧見沒？隔壁那個胳膊塊頭那么老大的小伙，竟然在穿裙子，臉上畫的跟鬼似的。”

“當(dāng)然，也太辣眼睛了。拍的什么啊這是，楊渝華怎么凈拍這些亂七八糟的，估計啊，又不能上映咯。”

鐘杳雖腳步?jīng)]停，但他一字不落地都聽進了耳朵。

這是《倒數(shù)》里面，馴馬少年萊昂斯發(fā)覺自己對伯特王子不是單純的友誼，而是想親他，想抱他時，以為自己其實是個女孩子，而做的嘗試。

鐘杳不明白，周璟晚回來拍這樣一部極具爭議的電影是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現(xiàn)在再接觸到這些，他只覺得呼吸困難，發(fā)了瘋的想要逃避。

沉浸在思緒中，鐘杳不自覺走到了《倒數(shù)》的片場。

直到他看見周璟晚的身影，才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失神了這么久。

他躲在集裝箱的后面。

片場中，飾演萊昂斯的少年，穿著緊身的裙子，在鏡子前欣賞自己。

他演的不對，鐘杳心說。

下一秒，楊渝華的大喇叭就開始吼：“你給我滾過來！你演的都是什么玩意！萊昂斯現(xiàn)在是不確定自己心里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你演成什么了！整個一妖艷賤貨！令人作嘔！”

片場有人笑出了聲，把萊昂斯演員的臉羞的通紅。

不過也的確，萊昂斯現(xiàn)在的扮相實在滑稽的可笑。

“我看誰再笑！”楊渝華發(fā)了大火。

這場戲他們已經(jīng)拍了三天了，租的場地馬上就要到期，還是沒拍好。

無論楊渝華怎么跟這個演員講，又或是讓他去看關(guān)于酷兒的紀(jì)錄片和電影，他總是找不準(zhǔn)那個點。

每次穿上裙子，畫上女孩子的妝，他就不自覺帶入學(xué)校學(xué)的那些理論，只能演出表層的窘迫和無助。

“休息兩個小時！再回來拍，你要是再拍不好，就給我滾回家！”

鐘杳在楊渝華的罵聲中，默默轉(zhuǎn)身回了酒店。

奶奶的那條裙子他一直隨身攜帶，現(xiàn)在就放在行李箱的最底下，用昂貴的服裝保存袋，像是保存高定禮服一樣，保存著。

不知道為什么，鐘杳現(xiàn)在想把它拿出來看看，這條從十五歲那年，再未敢看一眼的裙子。

“咚咚咚。”

幾聲敲門聲突然響起。

鐘杳問了句：“誰？”

門外安靜了一陣，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說：“鐘老師，我是……萊、萊昂斯。”

鐘杳打開門，上次相見，還光芒萬丈，眼中滿是自信的驕傲少年，如今目光中全是羞愧和不自信。

“什么事？”鐘杳大概猜到了，但還是問了他。

萊昂斯的演員從背后拿了杯奶茶，遞給鐘杳，不好意思地說：“鐘老師，我想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我不愛喝奶茶。”

萊昂斯的演員心里一沉，舉著奶茶的手正不知道是放下還是繼續(xù)舉著。

就聽鐘杳又說：“換成芒果汁，或許可以。”

萊昂斯的演員猛地一抬頭，眼里的驚喜擋也擋不住。

鐘杳低頭溫和一笑，“進來吧。”

“謝謝鐘老師！”等鐘杳轉(zhuǎn)過身，他自我介紹起來，“鐘老師，我叫姜磊，今年剛從z大表演系畢業(yè)，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

鐘杳點點頭，示意姜磊坐下，“你要問什么？”

“我……我聽楊導(dǎo)說，本來您是萊昂斯的第一人選，他勸了您很多次，您還是拒演了。一開始我只覺得嫉妒，更是盲目自信，覺得自己更合適。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以我的閱歷，根本勝任不了看著經(jīng)歷極少，但是心思非常通透的萊昂斯。”

“你對萊昂斯的形容，不是天真，而是通透，就說明你已經(jīng)很了解這個角色了。”鐘杳中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