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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下著人工瓢潑大雨,不消幾步,鐘杳已渾身濕透。
扮演哥哥的演員是已經(jīng)拿到三金的影帝林一,盡管如此,他也只在陳導(dǎo)這里拿到了一個為了塑造主角而存在的反派角色。
腰間佩劍一直插在鞘中,鐘杳緊握劍柄,大雨將他的眼睛打的睜不開。他走到林一面前五米的距離停下,手中的劍始終未拔。
兩人面對面對峙著,鐘杳遲遲不說臺詞,現(xiàn)場只有巨大的雨聲,在場所有人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我來殺你。”鐘杳輕輕說著,差點淹沒在無情的雨聲中。
陳導(dǎo)眉頭一挑,沒有動。
“弟弟,你不會。”林一說。
鐘杳向前走近幾步,握住劍柄的骨節(jié)比方才更加泛白泛青。
林一注意到了,呼吸不自覺急促了起來。
之前的對手演員,無一不在開始便拔劍指向林一,歇斯底里喊,但是鐘杳不是。
他平靜的語言與動作卻有著極強的壓迫感。
林一做配幫助試戲不下幾十次了,早已麻木,這是第一次他在反反復(fù)復(fù)試戲中感受到自己的情緒被對手演員帶動。
鐘杳前進幾步后沒有開口,依舊微低著頭。
之后林一是怎么按照肌肉記憶說出臺詞的他已經(jīng)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臨近最后,鐘杳拔出佩劍,本該一劍刺向他的那個動作,鐘杳沒有做。
鐘杳握住劍柄,劍尖朝下,置于兩人中間,幾根蒼白手指虛虛捏著劍柄,只要林一去搶,形勢立刻逆轉(zhuǎn),甚至無需搶,鐘杳相當(dāng)于把劍送到了“哥哥”面前。
這是劇本里沒有的,但也不是劇本里不可以有的。
陳導(dǎo)在監(jiān)視器外不自覺站了起來。
劇本中的這位大理寺少卿,人人都會嗔怪他一句不沉穩(wěn),稍稍了解他的人會感嘆他鐵面無私乃至于大義滅親的一面,而最了解他的哥哥卻知道,他最在意的便是身邊所愛之人。
正義與親情,他的哥哥知道,如果無法兩全,他會犧牲自己。
這一點,僅僅這一段試戲片段是體現(xiàn)不出來的,劇本中也沒有明確寫出,只有劇本后半段回憶大理寺少卿年幼時略有體現(xiàn)。
鐘杳讀出來了,也只有他讀出來了。
試戲片段給的內(nèi)容只有少卿親手殺了他的哥哥,卻沒有寫清是怎么殺的。
前面每一個演員都是憤怒至極后,一劍捅死哥哥。
而鐘杳將劍遞到了哥哥的面前。
林一在這一瞬渾身雞皮疙瘩驟起,眼眶里淚水奔涌而出。
他情不自禁想再喊一聲“弟弟”。
林一在之前的試戲中,最終都是中劍,吐血倒地。
這次他也有了不同的動作,他握住弟弟拿著劍柄的手,微笑著,捅進了自己的腹部。
就在所有人以為鐘杳會震驚、會大哭、會崩潰時。
鐘杳安安靜靜站在那里,手里還握緊沾了哥哥血的劍。
他默默看著哥哥倒地的身影,大雨瓢潑間,場外眾人看不清鐘杳的神情,包括急得想沖進現(xiàn)場的陳導(dǎo)。
鐘杳舉起劍,注視半晌上面的血跡,手起劍落,砍中左臂。
場外有人下意識驚呼了起來。
少卿的左臂的確在殺死哥哥后斷掉,但是沒有人想到竟會是在這個時候,被他自己親手砍斷。
“cut!”陳導(dǎo)連忙喊。
鐘杳立刻回神,方才他就是少卿,此刻他只是鐘杳。
地上的林一緩緩睜眼,直到陳導(dǎo)跑到鐘杳身邊,興奮地想要抱住鐘杳又忍住,他才漸漸從剛才的戲份中出來。
“你、你叫什么名字?”陳導(dǎo)直拍手。
鐘杳收起劍,禮貌回道:“鐘杳。”
“鐘杳、鐘杳,好!你先去換衣服,片約我和你經(jīng)紀(jì)人談!”
陳導(dǎo)激動的聲音很大,在場每個人聽的清清楚楚。
盡管剛才那一段表演震懾了所有人,但還是有人提出了質(zhì)疑。
“就這么定了?”
“你不服?你能演的比他好?”
也不知道誰小聲嘟囔了一聲,又是誰反駁了這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