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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彭在心里暗罵,但轉念又一想,反正等雷鋌一死,他也不會讓薛虎逍遙幾天。這件事若被人知曉,他們性命不保,巫彭不會讓這樣的把柄落在薛虎這樣的賭徒無賴手中。不過薛虎在此地無根基,想治死他卻也不難,便暫且將怒氣壓下,換了笑臉:“自然,自然,我們好商量嘛,若是到時候錢多得我花不完,分你五六成也是應該的。如此我們就算是說定了?你可不能再改主意了。”
薛虎點了點頭:“自然。若再不敢,便不算男人。哼,他雷家滿門的命,哪有這些銀子要緊,沖著這錢,我也得做。”
巫彭趁勢又攛掇他幾句:“是了,你若有了銀子,那花柳巷的容君豈不從此對你青眼有加了?此事宜早不宜晚,若是他們離了永寧城,事情便不好辦了。你速去預備火油、火折子,我們今晚就去,免得夜長夢多,再生變故。”
入夜之前,巫彭還不放心,又先后著府內兩個小廝喬裝打扮成普通病人的模樣混入醫館,一探虛實。兩人回來稟告,都說雷家診治病人一切如常,只是家中多了好些人,有的像是估客,像是來買賣家中器用的,有的像腳夫,看著是做力氣活的樣子。醫館院里似乎也收拾出來不少東西,還都堆在那里。有一個悄悄去打聽了,說是雷大人似要舉家往南邊去探親,可能要走些日子。
薛虎連連稱贊巫彭真是料事如神,雷家果真是要逃了去。兩人由此心中便更有底氣,在府中靜靜地等到子時,才從角門溜了出去。府中管得嚴格,好在巫彭近日是柳俁跟前的紅人,平時又常給這些下人看相算卦,給些丸藥之類,頗得好感,他提前打點好了管著鑰匙的一位娘子,給了她十兩銀子,兩人這才神不知鬼不覺出了府去,專走偏僻小巷,避開更夫和街上的巡役,貼近了醫館。
醫館過去有劉娘子的兒子夜間睡在前頭看守大門,去年他回鄉探親,正巧被沱水洪災阻隔了道路,一直未能回來,就在家鄉一家糧鋪又謀了個差事。今年路通了,原說就回來的,只是那家糧鋪掌柜的正遇上鋪子翻修,說怎么也幫著干完了再回去,故此至今未歸。夜里若有急病的病人,就大聲叩門,劉娘子出來給開門。這些情形,巫彭早就已經打探清楚了,今日帶著薛虎前來,自然不能叩門。不過巫彭已趕著著人預備了鉤鎖,將飛鉤一甩,兩人試了幾次,終于互相拉拽著爬上了院墻,在前廳堂屋的房頂上蹲下,向院中張望。
正屋、耳房、東西廂房具是一團漆黑,借著星月之光,能看到院中果真齊齊整整堆放著好像箱子,看樣子是已經收拾利索,只等明日天一亮,就可以讓人抬了送出城去。
薛虎低聲問:“咱們這火像何處去投?他家院子也大,只怕兩廂卻難一下子全燒起來。”
近來天氣漸漸的熱了,又連著好幾日沒有要下雨的意思,天上一絲云都沒有,月光打下來,薛虎看見巫彭兩眼都要放出光去,臉上又是急迫又是興奮,笑得叫人膽寒。他眼珠轉了轉,拿定了主意:“這院墻都是通的,我們就先將火油瓶扔在院中那些箱子上,再將火丟下去,然后順著院墻,去點了正屋的房子。那正屋是雷迅和崔南山的住所,雷鋌最是孝順,只怕他等會兒舍出命去也要進去相救,我們便可坐觀好戲了。”
薛虎笑了幾聲:“到時候總是燒不死他,也叫他親眼看著雙親喪命。他若是急著來,必定顧不得鄔秋,我們就再去東廂院中放火,讓他頭尾不能相顧,到頭來一個都護不住。”
兩人一拍即合,便將罐中火油潑向院中。醫館中間院子不大,如今又堆了好些東西,這一潑灑,有些已經直接灑到了那些箱篋之上。薛虎劃著了火折子,兩人一前一后將兩個火把像院中擲下。
那箱子皆是木制,又澆上了油,起初燒得很慢,不過地上有些流火。巫彭和薛虎便趁著這時機,一路貓著腰向正屋摸去。此時院中幾口箱子已經發出噼啪的聲響,忽然轟的一下,火苗騰空而起,將院中照得亮如白晝。薛虎和巫彭畢竟也是頭一回做此事,都嚇得險些從屋頂上摔下去,那薛虎雖還扒著房頂的瓦片伏著,早已經嚇傻了,動彈不得。巫彭一迭聲說著“快點火”,一邊劈手奪了薛虎手中的火折子,就要像身下的正屋擲去。
有人從背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巫彭和薛虎一齊回頭,可還沒看清來人,已經被拎起來,直接從墻頭上扔了下去。
薛虎被摔得眼冒金星,齜牙咧嘴在地上哭號,四周圍亮得很,他一邊哭喊,一邊悄悄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身邊黑壓壓站了許多人,有人踹了他一腳,喝到:“還裝這樣子給誰看,起來,跪下!不準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