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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此處,從雷鋌懷里掙出來:“坐下,給我瞧瞧?!?
雷鋌知道若不給他看,他只會更加放心不下,便依言在床邊坐了,將衣裳解開,赤裸著上身給鄔秋看。鄔秋爬上床,跪在他背后細細查看。雷鋌背上的傷疤還留有痕跡,鄔秋看著就心疼,手指順著他的脊梁輕輕撫摸著。兩人一時都不再說話,雷鋌被他指尖一碰,身上就禁不住繃緊了,略側過臉去看著他。鄔秋摸著摸著,就趴在了雷鋌背上,臉輕輕貼在他肩上。
他們就這樣默默無言坐了許久,鄔秋才極輕地說道:“我們……我們能不能離開此地,逃得遠遠的,我帶你回薛家村去,我們在那里有房有地,那里的百姓雖也算不得個個都是頂好的人,但總不會有這樣的危險?!?
雷鋌故作驚訝:“秋兒怎的知道我心中所想?這恰是我們接下去要做的事了。”
三日后的清晨,雷家醫館忽然多了好些人進進出出,有抬箱子的,有搬包袱的,吵吵嚷嚷驚動了不少鄰居。便有人進來問這又是要做何事,雷家眾人只說家中進了一批藥材,再問旁的,就一概都不多說了。
薛虎也將此事報與了巫彭,巫彭又問他雷家人如何解釋,薛虎也據實相告,只說是進購藥材,沒有旁的話。
巫彭冷笑一聲:“是了,你已經有意要投靠于他,自然不會同我說實話。醫館又不是頭一回購藥,哪次有這樣的排場?這其中分明還有隱情,你又不肯相告?!?
薛虎也惱了,說道:“我只聽他這樣同鄰居說,我可比不得你,你自詡智慧,自然能看出什么隱情。你不信,日后就只管自己去問,省得我辛苦跑一趟?!?
巫彭心里怒火更盛,又同他吵了幾句,便叫他滾出屋去,心里卻起急,暗暗盤算起來。如今他手中可用之人不多,除去薛虎與他同樣與雷家有仇,剩下柳家的下人們大多不愿意真的和城中幾家醫館藥鋪結怨,都怕自己以后生個病卻得不到救治。巫彭又不是他們的正經主人,連柳俁也受家里管束,不能無法無天地做事。縱算上個張乙,也不過才三個人,張乙又是只認錢的,其真心不可探知,關鍵時候也未必可用,因此想來想去,到頭來還是只有他和薛虎兩人。薛虎貪生畏死,又最是個“墻頭草”,雷鋌一瞪眼睛,他就嚇得不知怎樣好,看樣子還得自己親自出馬,方能了卻這樁心事。
雷家醫館近日忽有異動,巫彭琢磨著,大概還是同那天的事有關。雖然薛虎將事情辦砸了,沒能要了雷鋌的性命,但足以震懾住他們。他們是郎中,總得開著醫館,在眾人面前露面,也總得治病救人,無法時時刻刻陷在這件事中。那天的馬匹和藥酒,倒是誤打誤撞提醒了他們,自己可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打不死甩不脫的,不定什么時候就要在背后捅刀子。
他如今只是后悔,早先送張乙到于淵門下時,只給了他一包蒙汗藥預備著,早知有這一日,當初就該給一帖毒藥,一氣兒將這些人治死。
不過,雷家顯然已是不堪其擾了。他們在明而自己在暗,雷鋌千萬般小心,也總有防不住的時候。他原想著慢慢將他折磨瘋了也好,可今日薛虎來報,說雷家這般舉動。巫彭想了想,有了個猜測——他們實在過不得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恐怕已有搬離此處的打算了!
巫彭暗想,雷鋌自然知道自己是寄居柳府,又不是本地人士,不會長久住著。他們只消在外頭躲上個一年半載,城里還有他們的人,等有朝一日自己一走,他們立刻又會回到此地,繼續太平無事地作他的郎中,坐享百姓擁戴,這一趟損耗的銀子,賣幾服貴些的藥也就掙得回來。他一想到雷鋌很快就可以像過去一樣風光地活著,又看看自己已經廢了的手,愈發恨意翻涌起來。若只是出去避禍,想必雷家也不消帶上全部家當,不過收拾些細軟就罷了,也花不了許多工夫,這樣一算,倒是隨時有可能叫他們跑了!
現在他能幾次得手,也無非是用個鈍刀子割肉的法子,仗著雷鋌受家業牽累應對不及,在暗處隔三岔五放些冷箭。故此,一旦雷家離開永寧城,光是靠著自己和薛虎,是萬難再追去繼續迫害他們的。巫彭眉頭緊鎖,暗暗下了決心,必須盡快動手。此次也不由得他再戲弄雷家,只有一擊斃命,讓他們永無活路,自己才能徹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