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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薛虎見過,先前雷鋌受刑,來接他的人里就有這一位,聽說是城中哪家藥鋪的掌柜。薛虎見事不好,一把推開眼前人就要跑,那人眼疾手快,伸手扯住他的衣領。從四下里冒出來好幾個人,將薛虎團團圍住。薛虎高喊:“我是柳家人,你們豈敢造次。”那些人卻全似沒聽見,三兩下便將他按在地上。
雷鋌一面整理衣裳,一面從巷子里出來,站在薛虎面前。
于淵“啪”一聲將手中折扇一收,在掌心敲出一聲脆響:“方才可真夠險的,我遠遠瞧著都替你捏了把汗。”
雷鋌活動活動胳膊,確信自己方才沒有受傷,同于淵道了聲謝,跟著看向薛虎,冷笑一聲:“就這么急著想害我?得了,人證物證具在,隨我見官去吧。”
薛虎最是欺軟怕硬、見風使舵的,如今哪還有半分囂張氣焰,跪在地上給雷鋌磕頭:“雷大人,這與我可不相干啊,我只是個轎夫,如何弄得來這些東西。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將我送到官府去。”
于淵像幾個伙計擺擺手,將薛虎從地上拎起來,幾人押著他進了一旁的一座小酒樓。于淵早在二樓定了個小閣子間的座兒,幾人進去,將門掩好。雷鋌這才看著薛虎笑道:“你說不報官就不報了?你當日欺我夫郎,今日還要害我性命,如今三言兩語,磕兩個頭就想將這幾項大罪躲過去,那還要法度何用?”
薛虎在地上已是磕頭如搗蒜。于淵先前沒怎么同他打過交道,如今看他這樣沒骨氣,愈發覺著嫌惡,狠狠道:“良冶,何必同他廢話。我們喝兩杯酒壓壓驚,就將他送到府衙,數罪并罰,他難逃一死。他也不過是個柳家的下人,又不是家生的,只是個外來的轎夫,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柳家也不會為著保他失了人心,與王法作對。”
雷鋌漫不經心應了一聲:“說得有理。他若死了,我也能出出氣,秋兒也能少些委屈,甚好。”
薛虎急了,沖著雷鋌繼續磕頭磕得山響:“大人息怒!雷大人,我有眼無珠,當日尊夫郎的事,是我年少輕狂無知,只是想同他玩鬧,絕非有意傷人!今日之事,實在是我受人欺瞞利用,絕不是我自己蓄意要害您啊!您是永寧城的救星,就是再給我兩個膽子,我也不敢同滿城的百姓對著干吶,我真的是受了人的騙才做出這等事來,求大人明察啊!”
雷鋌聽他此時還在狡辯,特別是還不肯承認自己是黑心歹意欺侮鄔秋,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捏著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抄起這酒杯向他頭上砸去。于淵眼疾手快,一把將他胳膊按住,用手肘杠他兩下,示意他暫且忍耐,隨后自己又將扇子展開輕搖著,語氣聽著也比方才和緩多了:“哦?此話怎講?莫非這么多雙眼睛都看到的事,還能另有隱情么?”
他一面說,一面向幾個伙計擺擺手,早有人遞上筆墨紙硯。于淵掭飽了筆,指指薛虎道:“空口無憑,你若是敢從實說來,然后在這紙上簽字畫押,我們便饒過你,只去找那幕后之人算賬。”
雷鋌將火氣壓了壓,沉聲道:“是了,倘若日后事情鬧大了,追查起來,我們也會以此為憑據為你作保,只說你也是受人陷害的,便不會治你的罪。”
薛虎如蒙大赦,老老實實一一講來。他說是巫彭給了他一包藥,此藥只要給牲畜吃上兩口,就能使得原本性子溫順的牲口發起狂病來,讓他這些時日找合適的時機,看看能不能在雷鋌落單的時候讓他被發病橫沖直撞的牛、馬之類撞上。不想今日正巧,天時地利人和,雷鋌孤身一人在一條窄巷里,薛虎看他進了人家,立刻就去悄悄的將近前商販的馬匹解了繩索,將藥灑在草料里給喂下去。雷鋌出來前,那馬匹已有發狂之兆,薛虎又將自己的東西押在馬主人的攤子上,同他借了馬匹,只說要急著去購藥。那馬的主人心善,恐他耽誤了急病,便允了,他勉力才將馬牽到窄巷口,瞧見雷鋌已經出來,忙在馬后腿上重重抽了一鞭,又大喊說馬驚了。馬的主人急忙前來追,他又趁機回去將自己的東西取走,把證據銷毀。
只是雷鋌既然敢進那小巷,實則已經是做好了準備,不僅提前查探好了地形,還有人在后頭跟著。這兩日都有藥鋪的伙計隨同他出行,今日早就見了薛虎在探頭探腦地跟著,一早便回稟了于淵,于淵趕到,將薛虎當場拿獲,連同被他撕碎的包過草藥的紙,也一并撿了回來。
于淵聽他說罷,冷哼一聲:“算你識相,如此說來,這巫彭倒當真歹毒。”
薛虎沒有全同他講實話,自己與巫彭如何合謀定計,他只字不提,只說自己也不知那藥是做什么的,全是巫彭的吩咐,自己全不知情。于淵和雷鋌沒有再追問,只是將方才記錄的紙拿下去,讓他簽字畫押。于淵又從一個伙計手中接過酒壺,一邊給雷鋌和自己都斟上酒,還說幾個伙計今日有功,也一起給倒了一杯,說道:“這樣看來,事情倒明了了,良冶,不如就將薛虎先帶回我們藥鋪,我這里人手多,先看著他,等到時候捉到了巫彭,再放他出去,免得他通風報信。”
雷鋌點頭:“如此倒是有勞你了。今日難得死里逃生,還多些幾位相助,既然來了此處,咱們便先好好喝一壺,驅一驅身上的疲乏,來,我敬大家。”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于淵和眾伙計也都跟著喝了。只有方才給于淵遞上酒壺的那一位,只將酒杯碰了碰嘴唇,便在落手時悄悄將酒順衣后襟淋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