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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秋用臉蹭蹭他的臉,最后輕聲問道:“聽到……孩子哭了么?”
雷鋌手上有血,不便去摸鄔秋的臉,便只同他廝磨著,親他的嘴唇、鼻尖、眼角、發(fā)絲:“聽到了,孩子很好。秋兒放心睡吧,醒來便可以好好看看孩子了。”
鄔秋不疑有他,放心地闔上眼,沒幾息便沉沉睡去了。
方才雷鋌一直怕他一定要看看孩子,怕他一時情急引得血崩。如今見鄔秋總算被哄了過去,這才放下心來,心底的痛也跟著翻涌上來。
孩子也是他的親骨肉,他和鄔秋一樣,數(shù)月來每一日都熱切地盼望著孩子到來。他每一日都隔著鄔秋的肚子同孩子說話,給他吟詩撫琴,孩子要用的物件,都是他花了心思親手置辦,書房的柜子里收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畫上是他和鄔秋,鄔秋說等孩子生下來,再比照著孩子的樣子畫上去……
現(xiàn)如今,他身為永寧城的官醫(yī),卻極有可能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雷迅他們都守在外頭,崔南山將孩子抱出去,倘若大家一起都救不回來,那便真的是天命如此了。更要緊的是,雷鋌現(xiàn)在寸步不敢離了鄔秋身邊。他知道孩子生下來只是頭一步,若料理不好,后頭許還有危險,便仍是守著鄔秋。屋里早預備下了各式的藥,他便取了藥膏來,想替鄔秋身下的傷處上藥。
楊姝也留在屋內(nèi)幫忙,此時忽然拉住雷鋌,將那藥自己端了過來:“兒婿,這藥還是我來上吧。”
她是過來人,又是長輩,見過不知多少生過孩子的哥兒女子被相公厭棄。方才她也看了鄔秋的傷,雖傷得不很重,卻也有幾道猙獰的裂口。她知道以雷鋌的涵養(yǎng),必不會當著鄔秋和自己的面表現(xiàn)出介懷的意思,但難保他心中不存芥蒂,倘若他與鄔秋真的因此生了嫌隙——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若日后他們之間沒有了情愛,只靠著雷鋌身為相公之責和對鄔秋的憐憫,這日子只怕是要過不得了。
雷鋌何等聰明,他又是郎中,見慣了人間百態(tài),楊姝一提,他稍加思索,便明白她的擔憂之處。現(xiàn)在他也無心與楊姝剖白,只是鄔秋的身子,即便是楊姝來照料,他仍覺著放心不下,習慣于事必躬親,便向楊姝道:“娘,還是我來吧,我作郎中的,還是要親自侍弄才好放心,再說我是秋兒的相公,如此也并無什么不妥。娘若擔心,便幫我一同……”
他話音未落,忽聽到外間傳來一聲嬰啼。
起初只是細弱的一聲,跟著愈來愈洪亮。
崔南山抱著孩子,臉上汗和淚交融成一片,又是哭,又是笑地跑進內(nèi)室。一進屋,看見楊姝在椅上坐著,已經(jīng)喜極而泣;再看雷鋌向后靠在立柜上,一手拿著藥,另一只手抬起來擋著臉,胸口急劇起伏,雖沒發(fā)出聲音,但能看出同樣是如釋重負。
他再松手時,眼睛也紅了,幾滴清淚順著臉側(cè)滴落。
鄔秋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悠悠醒轉(zhuǎn)之際,尚未睜眼,便先一步感受到身上異樣——肚子不再那樣沉甸甸壓著自己,也不似生產(chǎn)時那樣劇痛,可腰上還是酸痛的,眼睛也不大舒服,身下更是針扎似的刺痛。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將孩子生了下來。
孩子……孩子呢?鄔秋這時才真正清醒過來,記起了自己昏睡前的經(jīng)歷。
他沒有見到孩子,也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便是此時,四周也是靜悄悄的。
鄔秋猛地睜開眼,胳膊撐著床就要起身,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這一劇烈掙動,才發(fā)覺身上竟一絲力氣也沒有,不僅如此,還扯得腰腹更加疼痛,眼淚一下被激了出來,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呻吟。
雷鋌就在他身邊坐著,只沒想到他忽然睜眼就起身,也唬了一跳,忙扶著鄔秋,自己身子靠過去撐住他:“秋兒莫動,仔細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