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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轎子里坐的不是旁人,正是柳俁和同來的巫彭。柳俁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哥兒,行刑的時(shí)候他不能在旁看著,怕這股血腥氣沖撞了他,可他又不甘心,便將轎子停在府衙門外,等里頭打完了,悄悄將轎簾掀開一條縫,往里頭張望:“打了五十大板,又是提前吩咐下去的,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幾個(gè)小廝方才被派出去看著,此時(shí)有人來回報(bào),正是薛虎。薛虎滿臉得意之色,連聲道:“郎君,我親眼瞧見了,那雷鋌被打得皮開肉綻,身上血流不止,自己行不得半步路了?!?
柳俁不大經(jīng)歷過這些事,聽了這話便拍掌笑道:“好,這才痛快!看這下他可還如何那般盛氣凌人了?!?
巫彭眼光毒辣:“光是皮開肉綻可不夠,我們那五百兩銀子,可不是為了買他受些皮肉之苦,你可有看清,他是否還活著?”
薛虎忙道:“大人說得是,我正是怕他命大,特特地?cái)D到前頭去看了,我看得真切,雷鋌從刑架上一下來便口吐鮮血,沒有半點(diǎn)聲息,我料他即便現(xiàn)在僥幸活著,也撐不了多久了??峙滤抑心切╈`丹妙藥還來不及用上,他便要一命嗚呼了!”
巫彭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正這時(shí)候,外頭圍觀的百姓散開一條路,雷鋌被架著出來,上了雷家的馬車。有些百姓看到了柳家的轎子,交頭接耳一陣,可都畏懼他家的勢力,沒人敢到近前來。
柳俁坐不住了:“他們直看著我們做什么?莫不是敢背后議論么?”
巫彭淡淡開口道:“忙什么,你腿還傷著,莫要亂動。如今雷鋌死了,他們愛怎么說便怎么說去吧,我們且回府去。外頭閑人太多,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百姓議論柳家行徑,雷迅他們可是全然顧不上這些。孫潯騎馬在前頭開路,于淵駕著馬車跟著,急急往醫(yī)館趕去。雷迅和崔南山在后頭車廂內(nèi)守著雷鋌。雷鋌方才在外頭一聲不吭,眼睛也不曾睜開,如今回到車中,沒有旁人看見,這才張開眼睛,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話,卻沒說出來,只發(fā)出一聲極壓抑的痛呼。
他的背上傷得太重,無法躺下或坐立,馬車內(nèi)又太狹小,容不下他俯臥,只能半撐著身子,趴在崔南山懷里。崔南山不敢碰他的背,堪堪摟住他的肩膀,雷迅在一旁掐按他的人中,雷鋌本身渾渾噩噩,幾近昏厥,被他一按,又清醒了幾分,強(qiáng)撐著睜眼,使盡全力說出句話來,向崔南山交代道:“別……別讓秋兒瞧見……叫人……守著他……”
他怕自己傷處猙獰,鄔秋見了會又是怕又是心疼,承受不住。還怕家里人全出來在自己跟前忙亂,無人守著鄔秋,萬一鄔秋有個(gè)什么不適,也無法及時(shí)救治。
短短十幾字,就像抽空了雷鋌的全部氣力,他聲音越來越小,說完便一歪頭,徹底昏死過去。
自昨日見過李敢之后,于鄔秋而言,便每時(shí)每刻皆是煎熬。夜里崔南山和楊姝兩個(gè)人在房里陪著他,生怕他出什么事。鄔秋雖心中感激,可東廂房少了雷鋌,總還是心里缺了一塊。
他找出雷鋌前一日換下,還沒來得及拿給劉娘子去洗的一身中衣,抱著衣裳縮進(jìn)被子里。一面小聲啜泣著聞嗅衣服上的味道,一面將衣袖搭在自己身上,想象著雷鋌就在身邊抱著自己。
他也知道,倘若自己此時(shí)再有個(gè)閃失,家中只會更加顧不過來。因此今日也沒有鬧著要與崔南山同去,留在東廂房等著他們回來。楊姝,雷櫟和雷檀也都在他房中守著,幾人彼此安慰著。鄔秋死死克制著自己,不許往壞處想,可心下的慌亂壓也壓不住,雷櫟和雷檀說話,他也時(shí)常走神聽不到,坐立不安。
孩子似乎也有所感應(yīng),比平日鬧騰些,在他肚子里翻來翻去。鄔秋一手輕拍著肚子,安撫躁動的孩子,另一只手端過晾在一旁的安胎湯藥一飲而盡。他必須要勇敢,不僅要保護(hù)自己的孩子,還是為了要讓雷鋌能安心養(yǎng)傷,不再為了自己勞神。
外頭傳來一陣吵鬧,雷櫟和雷檀同時(shí)站起來:“定是爹和大哥回來了!”
鄔秋立刻讓兩個(gè)孩子去看看,再幫忙給雷鋌醫(yī)治。雷櫟和雷檀又不敢擅自離了他,最后便只叫雷檀出去看看,雷櫟仍舊留下。雷檀去不多時(shí)就回來了,眼眶鼻尖都紅著,鄔秋忙問道:“如何?傷得可嚴(yán)重么?”
雷檀擦了擦眼淚,還是做出輕松的樣子:“于大哥同我說,是責(zé)打了五十大板,打得背上受了些傷。不過,昨日秋哥哥找的那差役的確依計(jì)行事,爹已經(jīng)給大哥診脈驗(yàn)傷,并未傷了筋骨和五臟,具是皮肉之傷,只看著厲害,實(shí)際是好調(diào)養(yǎng)的。大哥的身子骨素來又結(jié)實(shí),過些時(shí)日就能好全了。于大哥說,叫秋哥哥放寬心,大哥已經(jīng)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