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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迅起來行禮,雷櫟自然不好在旁邊坐著, 只得也跟著起來,站在雷迅身側(cè)。他一過來, 那男人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雷櫟的臉,用目光細細描摹他的眉眼, 仔仔細細看著。雷櫟被他盯得如芒在背, 渾身不自在, 皺眉看了看雷迅,雷迅會意, 回頭對雷櫟道:“你去后頭,瞧瞧給你阿爹的藥備好了沒有?!?
雷櫟答應(yīng)了一聲,正要走, 來人忽然一步上前,繞過雷迅,抓住了雷櫟的胳膊:“你是不是雷櫟?是不是你?還是說你是雷檀?孩子,你可還認得我?”
雷櫟嚇了一跳,想掙脫,卻敵不過一個大人的力氣,雷迅喝問道:“你要做什么?”一面想將兩人拉開。不料那人死攥著不松手,雷櫟被扯疼了,咧嘴叫了聲“哎喲”,雷迅怕把孩子拉傷了,忙松了手,自己擋在兩人中間,正色道:“你這是做什么?若要診病,只管看病便是,如何上來便拉扯我家孩子?若想鬧事,我們便到官府去說話!”
莫非這兩日醫(yī)館犯了太歲?雷迅一邊攔人,一邊在心里納罕道。昨日的事情還沒了,雷鋌都還在府衙沒回來,怎么又有人要鬧上門來。
那男人還扯著雷櫟的手,聽見雷迅此言,忙搖頭道:“冤枉啊冤枉,我并不想惹是生非,我只是想來尋子,找回我失散九年的兩個兒子?!?
這話說出來,雷櫟的反應(yīng)忽然很劇烈。雷櫟想考科舉,若非此次天災(zāi),他平日多在書館跟著先生念書,聰慧刻苦,四書五經(jīng)早已爛熟于心,最是知書懂禮,平日很少同人爭執(zhí),甚至不怎么高聲說話,有點少年老成的意味,此時竟不顧一切地喊了起來,一迭聲嚷著叫那人放手。雷迅也當場變了臉色,沉聲道:“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出去。”
那男人看著雷櫟,迫切地問:“孩子,你不認得我了?我是你的父親??!”
雷櫟急了,竟狠狠咬在了那男人的手上,一口咬得見了血。那人吃痛松手,雷櫟立刻躲到雷迅身后,沖那人喊道:“我沒有你這么個父親,這才是我爹呢!”
正鬧得沒開交,鄔秋從后面走出來,見此情形,忙上來問道:“這又是怎么了?”
原來雷檀用過了飯,想再去看看崔南山,便跑進了正房里,崔南山其實沒有睡著,見他進來,便睜開眼同他說話。雷檀想著反正前頭也暫時無事,便留下來陪著阿爹,順便叫鄔秋也出去走走,或是回房歇一歇,等一會兒再來替他。于是鄔秋便出來,在院里轉(zhuǎn)一轉(zhuǎn)透透氣,替雷鋌給那些種的藥草澆澆水。
沒想到?jīng)]過多久,又聽到前頭吵嚷。鄔秋忙丟下手里的東西過去看,一進來便看見雷櫟緊緊攥著雷迅的衣袖躲在他身后,面前還有一陌生男子,繞著雷迅轉(zhuǎn)著圈想去抓雷櫟。他連忙上前,問雷迅道:“大人,這是何人?”
雷迅見他來了,便道:“秋哥兒,你帶著櫟兒先進去,看顧好他和檀兒,別叫他們出來。”
鄔秋還沒來得及答應(yīng),那男人已聽見了他們的話,也喊起來:“你果然是雷櫟!孩子!同我回家去吧!”
他又轉(zhuǎn)頭向雷迅道:“大人,多謝你替我養(yǎng)了兩個孩子這些年,我有銀子,你要多少,給你便是了??赡憧偛荒軓娬贾思业暮⒆硬贿€吧?”
四周圍過來的街坊也納悶,這醫(yī)館最近是怎么了,日日吵鬧不斷。有人便向那男人喊道:“我說你可是說瘋話了?這是雷大人的二公子,不說滿城里打聽,附近的我們誰家不識得,怎么倒成了你的孩子了?”
那男人又恢復(fù)了那副極有禮的、溫文爾雅的樣子,不知原委的乍一看倒顯得有點像雷櫟在撒潑哭鬧。男人對著問話的人施了一禮,道:“列位先別急著問我,我且問問各位,若是長久住在此處的,可曾見過他家的郎君在誕下他家大公子之后再有身孕?又可曾見過這位二公子襁褓時的模樣?”
他這么一說,有幾個久住在此處的人似乎確實想起來了,互相交頭接耳,嘀咕起來:“說得是啊,哎,你記不記得好些年前,仿佛他家崔郎君領(lǐng)了兩個小孩兒回家來,莫非這雷家的孩子真是養(yǎng)子,現(xiàn)在是親生父親尋上門來了?”
雷迅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扭頭叫鄔秋快帶雷櫟回去。
雷櫟漲紅了臉,只一遍遍重復(fù)“你不是我爹”。鄔秋見他哭得滿臉都是汗和淚,便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了,哄道:“櫟兒聽話,先跟我去后頭好不好,讓雷大人來處置?!?
那男人看雷櫟要走,急忙沖上來喊道:“你還記得,是不是?那時你也四五歲了,你都記得的,對不對?你瞧,我們的相貌如此相似,難道你還能騙得過自己的心么?”
大家仔細一瞧,與雷迅相比,雷櫟倒真的長得更像眼前這男子,眉眼鼻口,越看越覺得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