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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怕是有的忙了。
當然,雷鋌也并沒忘了鄔秋。他回來時,鄔秋等他等得歪在圈椅里睡著了。那時雷鋌心里正著急,壓著事,可一見這情形,忽然又想起當初鄔秋病得奄奄一息,在自己懷里昏迷不醒的樣子來,一種恐懼又從心底里萌發。他那時便暗暗發誓,絕不能再讓鄔秋有染上疫病的危險。
所以雷鋌沒有過去叫鄔秋起來,而是遠遠喊他,不讓他近自己的身。
瘟疫最是容易傳染,自己剛接觸了病人,又沒來得及熏艾驅除病氣。鄔秋本來身子剛好不久,雷鋌不敢讓他冒險。
雷迅他們過來之前,雷鋌便讓鄔秋回去睡。鄔秋起初也想留下,雷鋌說只是商討藥方,準備藥材,他前半夜也沒有休息好,若是累著了則更容易生病,一定要鄔秋回房去。鄔秋也不愿讓他再分出精力為自己擔心,很順從地點點頭:“不必記掛著我,大哥也……務必小心。”
他沒有多說,但是雷鋌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
鄔秋進屋前,雷鋌在身后叫他。院中太暗,鄔秋即便回頭,也看不大清雷鋌的臉色,只能模糊看到他站在后面不遠處。但他聽到了雷鋌的聲音,一句“多謝你一直等著我”,又叫鄔秋心里更升起了一絲不舍——
他雖然不懂醫術,可也知道疫病之兇險。
鄔秋躺在床上,卻橫豎睡不著,又拿了那條帕子出來,蓋在臉上輕輕嗅著。他想,大疫初興,只怕這兩日染上的病人不可勝數,雷鋌他們更要時時在外頭奔忙。他甚至第一次萌生了一種私心,若是雷鋌不是郎中該有多好,可以遠離這樣的危險。
而如此一想,更覺得雷鋌很了不起,不知他會不會害怕,可無論如何,他還是要去救治那些病患,還是要點燈熬油盡力找出個方子來。
鄔秋再睡不著,翻身起來,點上燈,又找了針線出來。他雖在醫術上幫不上忙,總得在其他地方出一份力才好。
雷鋌一夜未眠,天一亮便出了門,說是去衙門,再去另外兩家醫館。那家夫郎一定不是頭一個染上疫病的人,恐怕城外城里已有不少病人,還需要官府拿個主意,撥發錢款,將得了病的人集中在一起隔離開來醫治。
直到午飯時候,雷鋌才回到醫館,也沒吃飯,回房去休息了片刻便又出來。
鄔秋堵在東廂房門口等他,見他出來,兩手捧著一件什么東西遞過來。雷鋌接過看時,卻是一條像面衣一樣的巾子,選了織得極細密的輕薄料子,荼白色,兩邊釘了帶子,可以戴在臉上罩住口鼻。再細一看,一角上內側繡著一片極小的葉子,是秋日才有的紅楓葉。這條覆面巾有兩三層,故此這一點鮮亮紅色從外頭也不大能看得出來。
雷鋌輕聲道:“是給我的?”
鄔秋點點頭:“我想那瘟疫極容易染上的,大哥在外頭奔波,見病人的時候總得自己也防著些才好,就和娘一起做了幾條,已經給雷大人、崔郎君還有兩個弟弟都送去了,這條是給大哥的。”
雖然情勢緊急,顧不得那些繾綣情長,但是鄔秋怕雷鋌不肯戴,還是補充道:“是我親手做的,我想雖然男子很少戴這樣的面巾,可如今情況特殊,我挑了個不怎么艷的顏色,大哥好歹戴上,也……也好免我們擔心。”
雷鋌手指捻著那一點楓葉:“這也是你繡的?”
鄔秋紅了臉:“是。大哥不喜歡嗎?這個在外頭看不出來的。我也不是在這時候還想著打扮取樂,只是……”
他忽然又掩口不說了。其實他昨夜也徹夜未眠,熬夜試了幾次做了這面巾的樣子,裁好了布,只縫出來這一條,剩下的都是早上和楊姝一起趕制的。晚上燈燭太暗,他又熬得眼酸,不妨被針扎破了指尖,一滴血落在白布上,格外顯眼。他原打算天一亮就去給雷鋌讓他戴上,又怕拿去洗了未必能晾干,便順手用紅線繡了片楓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