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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秋立刻會意,爬過去撲到楊姝身上。風(fēng)穿過破廟的土墻,這聲音伴著馬嘶和遠(yuǎn)處人家的犬吠,在深夜山村中倒顯出幾分詭譎之象。鄔秋原本昏昏沉沉,現(xiàn)下倒是清醒了幾分。
他猛然想起,是火!
前幾日他為了避著村中那些惡匪,晚間皆不敢生火點燈,生怕讓人發(fā)現(xiàn),加上最初那些人還不像如今這般猖狂,行為有所收斂。而這這土地廟實在太破,位置又偏,所以僥幸逃過。可今日為著給楊姝煎藥,加上雷鋌又在身旁,倒將這回事拋在腦后。現(xiàn)在恐怕是有人見了火光,便找到此處來了!
這廟太破,廟門沒有閂木,只用塊石板抵著。雷鋌站在門邊的陰影里向外看了看,沒看到有人露面,便將石板挪開,依舊將身子閃開,只抬腿用腳尖勾著廟門邊沿,將門打開一條小縫。
外面安靜了一瞬,接著突然有人一腳踹在廟門上。那破門頂不住這一腳,轟然倒地,發(fā)出一連串巨響。鄔秋嚇得險些驚叫出聲,可那一聲又噎在了喉嚨里,再發(fā)不出聲音。
他看清了來人,正是數(shù)次在村口打劫他,后來又在高粱地狹路相逢的趙文和趙武。
趙武是個渾人,根本沒看見屋里還有別人,愣頭愣腦就要往進(jìn)闖,嘴里還不干不凈,對鄔秋說些葷話。雷鋌動作迅捷,一腳掃過趙武雙腿,將他絆了個馬趴,喝道:“什么人!”
趙武到大有村時間不長,只知道雷鋌是永寧城的郎中,不知其底細(xì)。進(jìn)來時看見除了鄔秋之外還有旁人,先是嚇了一跳,看清是雷鋌后又放下心來,沒把他放在眼里。他自視也算是個健壯男子,又上過戰(zhàn)場,豈會怕一個郎中,故此雖然不設(shè)防摔了一跤,卻不甚在意,站起來掄拳對著雷鋌便要打。
雷鋌冷笑一聲,也不屑于同他纏斗,在趙武出拳時將身一躲,一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直攻他脈門,又借力打力,先向自己懷中一帶,緊跟著向外一推,道一聲:“去!”趙武便又被他扔出一丈遠(yuǎn),撲通一聲仰面躺倒在地上。
趙文原是跟著同來的,看見雷鋌時邊軟了腿腳,但還想著趙武許能打得過他。結(jié)果趙武一個照面就被打得滾在地上,捂著胳膊手腕起不來。趙文傻了眼,偏這時雷鋌微微轉(zhuǎn)頭,斜睨了他一眼,他登時嚇得屁滾尿流,再不敢多看鄔秋一眼,扭頭跌跌撞撞便往外跑了。
鄔秋看呆了。這兩人和他們帶領(lǐng)的那群地痞,如噩夢般陰魂不散,像塊籠罩在他頭上的烏云。如今這塊烏云如被一道驚雷劈碎,原來不僅落不下半點雨滴,還能露出被遮蔽住的皎皎月光。
趙文跑了,趙武還在地上掙扎不起。雷鋌俯身單手攥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懶得同他多說廢話,照定門外又是一扔。這趙武也是欺軟怕硬之輩,哪還敢多話,也忙逃了去。雷鋌知道現(xiàn)在官府無力轄制這些歹人,況且今日因自己在場,事情沒鬧大,怕是報官也沒什么大用。再者說,鄔秋和楊姝兩個病人,也禁不住深更半夜折騰一遭。便只站在門口沒有追出去,看著兩人落荒而逃。
這廟門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一塊廢門板,天色太晚,雷鋌只得先將它扶起來,斜靠在門框上,依舊用石板抵著。再回頭看時,只見鄔秋跪在墻角呆望著他,心想他定是嚇壞了,急忙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來,輕聲喚他:“秋哥兒?已經(jīng)沒事了,別怕。”
鄔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顫抖道:“你、你可有受傷?有沒有、有沒有磕碰到……”
雷鋌心里一動,笑著搖了搖頭。鄔秋松了口氣,幾滴壓抑許久的淚這才從眼里涌出來,又不好意思當(dāng)著雷鋌的面痛哭,勉強忍住眼淚,一面哽咽著向雷鋌道謝,一面去拿碗盛了藥,一勺勺喂給楊姝。
他一邊服侍楊姝喝藥,一邊將趙文等人如何與自己結(jié)怨的經(jīng)過大略講了些,不過沒說什么細(xì)節(jié),也沒提那日在高粱地的事。雷鋌坐在一旁,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平心而論,他很欽佩鄔秋的堅忍和品德,況且鄔秋勤勞肯干,縱是沒了丈夫,若無如此人禍,也完全能撐起一個家。怕驚擾了楊姝,鄔秋說話的聲音很輕,明明所述皆是苦難,卻有種置身事外,娓娓道來之感,更叫人憐愛。雷鋌聽著,只覺得愈加痛恨趙文趙武之流,便向鄔秋道:“他們膽敢如此放肆,你放心,我會替你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