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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回秦聞韶不冷不熱的一笑:“學會抽煙了?”
“噢。”顧翎拿起煙看了一下,“偶爾。壓力大的時候。”
“怎么了,顧老師有什么壓力?”
顧翎那是頭一次被人別有用意地叫“顧老師”,果然不是滋味。
只好苦笑:“這雪下得太不巧,計劃內還有三分之一的點沒走。”
“是嗎。”秦聞韶一笑,“我還以為顧老師是覺得太不巧,在這里遇到我。”
“太不巧,被大雪圍困。”
“太不巧,逃也逃不走。”
第8章 備忘8.《我愛你,再見》
那已經是顧翎回國的第二年。他雖然和秦聞韶同在z大,卻是第一次見到他。
其中當然有他整年天南海北出差的原因,也有兩個人不同專業不同校區毫無交集的原因。盡管以這兩點就可以確保兩人后半輩子碰面的概率小于5%,但顧翎無法否認自己心里還是有刻意回避的念頭。
顧翎自認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當年走的時候就做了徹底告別的準備,在國外也有過幾段關系,但秦聞韶三個字威力強大,大概得不到反而更意難平,四年遠隔重洋的獨自揣摩,讓這個名字成了長在心里的癤癰,腫脹疼痛。
顧翎有點怕了,怕死灰復燃,也怕重蹈覆轍。
但老天耍你的時候是不會給任何提示的。
重逢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他帶著團隊在石河子的戈壁灘上連續跑了三天,趕在大雪下來前回到了保護站里。帶著隊員整頓的時候,保護站的工作人員過來對著一個隨隊的新疆志愿者說了什么,原來是站里來了一個外地人做什么調查,需要翻譯。
顧翎當然同意他去幫忙。
這天到了下午雪就下大了,鋪天蓋地的,保護站周圍茫茫一片雪野,一望無際的,如同末日電影。保護站為了節省,白天只有一個房間集中供暖,顧翎和考察隊的同事擠在一個房間里。有人在整理前幾天采集的資料,也有的在通鋪上閉眼休息,外頭是簌簌落雪的聲音,沒有人閑聊,大家都累得不想說話——野外考察比做實驗有趣,但也更消耗體力就是了。
到了晚上開飯的時候,隊里的翻譯還沒有回來。
顧翎就到資料室去找人。
人生中很多戲劇性的時刻在外人眼里是微不足道的,只有你知道其中彗星撞地球般的巧合——整個宇宙萬千星辰,億萬光年的茫茫塵埃里,唯獨你和他遇上了。譬如顧翎許多年前隔著一管高倍望遠鏡看到遠處窗口的人影,譬如那一天大雪紛飛寒透骨髓,他隔著保護站陳舊生銹的玻璃鐵窗,看到資料室的老式臺燈下秦聞韶熟悉的側臉。
鎢絲臺燈,光是暖黃色的,大雪的傍晚籠在窗內,像充滿誘惑力的熱源。
在此之前的很多瞬間,顧翎都覺得自己足夠灑脫,他愛得明目張膽,走得干脆利落,直到那一刻他才覺出自己的天真。有些人要瓦解你經年累月的心理建筑,只要露個面,只要輕飄飄的一眼,手指頭都不用動。
那頓晚飯,顧翎看起來好像與秦聞韶久別重逢、相談甚歡。
且在分配房間時,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議自己可以跟秦聞韶一行住一個屋,并老練地安撫隊員:“知足吧,大家擠一擠,不比睡帳篷好多了?”
又對秦聞韶玩笑道:“正好我跟秦老師也有很多話想說。”
顧翎回過神的時候,秦聞韶仍舊用同樣的眼神的看著他,他眼里有置身事外的冷靜,也有洞察全局的透徹。顧翎幾乎以為他想起在那之前的所有事,但秦聞韶只是看著他又問了一遍:“后來呢?”
“后來……”顧翎抓緊了他的手,移開視線道:“你知道玉泉的草坪音樂節吧?每年六月的畢業季,毛像前面的那個露天草坪,全校很多人去的。我報名參加了。”
“你去唱歌了?”
顧翎點頭,又勉強地笑,“我唱得一般,主要是想在走之前唱給你聽。”
“唱了什么?”
“《我愛你,再見》,詞寫得好。”
秦聞韶聽到這歌名皺起了眉,他看著顧翎問:“你想唱給我的是前半句,還是后半句?”
顧翎先是一怔,然后垂下眼去了:“全部。”
“我去了么?”
“你去了。”
這次是真的。
秦聞韶還在五年以后的那個雪夜問了他同樣的問題:“你想說的是前半句,還是后半句?”
半夜雪停了片刻,顧翎到院子里抽了一根煙,結果被秦聞韶抓了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