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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陸馴坑過后,他看這些文人就煩。
宸元殿的銅爐燃著安神的檀香,煙絲裊裊,纏上帳幔垂下的流蘇。
大白天的,齊湛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向榻邊正擦拭頭發(fā)的人。謝戈白剛從浴房出來,墨色長發(fā)未綰,水珠順著勁瘦的脊背滑下,沒入腰間松松系著的寢衣,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齊湛坐起來幫他擦還半濕的發(fā),這人每次一來他這,還都讓宮人們出去,整得人以為自己要失業(yè)了。
擦完頭發(fā)謝戈白回頭,剛要開口,就被齊湛伸手拽了一把,重心不穩(wěn)地跌進他懷里。帶著水汽的溫熱肌膚相貼,這么給面子,惹得齊湛低笑一聲,他本來想玩掐腰紅眼給命文學,但是這腰實在有點精壯了,遂放棄。
“謝將軍這幾日賴在寡人的宸元殿,是覺得自己的武英殿,比不上寡人這里的軟榻?”
謝戈白悶哼一聲,抬手攬住他的脖頸,他偏過頭,鬢邊的半干的發(fā)蹭過齊湛的下頜,聲音帶著幾分啞意:“臣的武英殿再舒服,也沒有陛下……”
話沒說完,就被齊湛低頭堵住了唇。
檀香混著皂角的清冽氣息漫開,謝戈白的身子微微繃緊,隨即又放松下來,順從地仰起脖頸。
良久,齊湛才松開他,指尖摩挲著他泛紅的唇角,眸色深沉,“五日后,你便要率五千精銳出征。這幾日,安分些,別總想著折騰寡人。”
謝戈白低笑,手緩緩移下,環(huán)住他的腰,額頭抵著他的,“臣這不是怕走了之后,君上夜里睡不著?”
“寡人看是你自己睡不著。”齊湛嗤笑一聲,“此番去晉國,魏無忌的計策雖妙,卻也兇險。陳國吳臣心思深沉,晉偃更是豺狼心性,你帶兵做先鋒,切記莫要孤軍深入。”
帳內(nèi)暖意融融,呼吸交織,一時靜謐。
謝戈白閉著眼,很享受此刻的安寧,但齊湛卻能感覺到他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肌肉微微繃著,并未真正放松。
“還在想魏地之事?”
謝戈白沉默片刻,才悶聲道:“魏無忌此計,看似周全,實則處處陷阱。”
他睜開眼,眸中已無方才的迷蒙,“以五千精銳換半壁魏地,聽起來是筆好買賣。但晉國衛(wèi)堰何等人物?他會輕易讓我齊國在魏地站穩(wěn)腳跟?依臣看,他多半是想讓我軍與燕軍在前線死磕,消耗我軍力,待兩敗俱傷,他晉國再坐收漁利,順手將不聽話或已無用的齊軍一并收拾了,那半壁魏地的承諾,自然作廢,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說齊國作戰(zhàn)不力,損了盟約。”
齊湛靜靜聽著,并不意外。
這些可能性,他何嘗沒有想到。
“你說的不錯。”齊湛道,“所以寡人才說,你此去任務有三。佯攻牽制是其一,觀察晉國動向是其二。這第三……”他頓了頓,“便是要掌握主動權(quán),不能被晉國當?shù)妒?。?
謝戈白偏頭看向他,“君上有何示下?”
“示下談不上,寡人信你的判斷?!?
齊湛想了想,“到了魏地,見機行事。若晉軍真心抗燕,且戰(zhàn)局有利,你便按盟約配合,但要留足后手,保存實力。若晉軍有意消耗我軍,或戰(zhàn)局不利……你便靈活應變。”
謝戈白向來很聽勸的,“如何靈活應變?”
齊湛眼中很是狡黠,這個可操作性可太高了,“比如可以偶然發(fā)現(xiàn)燕軍某處防守薄弱的糧道,或者意外獲悉某支燕軍偏師的動向,然后擅自行動,打一場漂亮的小規(guī)模殲滅戰(zhàn)或劫掠戰(zhàn)。既展示了齊軍的戰(zhàn)力與價值,讓晉國不敢小覷,又能獲取實際的戰(zhàn)利品,壯大自身。同時,也讓晉國知道,齊國這支兵,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謝戈白眸光微動,已然明了。
這是要他在執(zhí)行明面任務的同時,暗中打自己的算盤,既要合作,又要提防,還要趁機撈好處、立威信。
“當然,分寸至關重要?!饼R湛補充道,他們畢竟沒有掀桌的能力,“不能做得太過,引發(fā)晉國強烈不滿直接翻臉。要讓他們覺得,齊軍雖然有點脾氣,但總體上還是聽話好用的。這其中的火候,就靠將軍你自己把握了。”
謝戈白沉吟片刻,問道:“魏無忌那邊呢?他的人若是也潛入魏地,與我如何配合?還是各行其是?”
齊湛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排斥,他笑了笑,“他的人,主要任務是聯(lián)絡魏地舊部,散布消息,制造混亂,是暗處的棋子。你是明處的利刃。原則上,你們各行其是,互不統(tǒng)屬,但若在特殊情況下,他是你的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