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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稍稍傾身, 拉近了距離,鼻尖都快抵到, “自信到以為,能完全掌控我?”
夜風似乎停滯了一瞬。
兩人之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未散盡的水汽與體溫。
燈影在他們之間晃動,將影子交疊又分開。
齊湛沒有后退,迎著他逼視的目光,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驚人。謝戈白剛來臨淄的不安散去,又恢復了這死樣子, 大晚上的,他還以為他要來侍寢呢,“朕若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何以立國?何以馭將?”
他語氣平淡,“謝將軍,你不是朕的籠中鳥,朕也非你的釜底魚。你我之間,從來不是誰囚禁誰?!?
謝戈白不肯捅破兩人的關系與曖昧,他也不肯先如他的意。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武英殿的燈火,又指向更廣闊的,尚在黑暗中的宮城與遠方的臨淄城郭。
開始說官話,“這里是武英殿,亦是臨淄,更是齊國。你我同在此局中,同擔此局之重,亦同享此局之利與險。”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謝戈白,眼神深邃,“寡人讓你住進來,是因為此地乃中樞,傳令議事便捷,亦是告訴所有人,你謝戈白,是寡人信重之人,是齊國不可或缺的上將軍?!?
他微微偏頭,幾縷發絲垂落頰邊,語氣里帶上挑釁的玩味:“當然,將軍若覺得這是試探,是牢籠,亦無不可。路,從來都是自己選的,宮里宮外,將軍可以自己選擇?!?
他又不勉強,不喜歡可以搬出去,又沒人攔著。
謝戈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水汽蒸騰后泛著薄紅的肌膚,信任與猜忌,倚重與制衡,本就一體兩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夜風穿過廊柱的輕響,和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半晌,謝戈白后退一步,拉開了令人心悸的距離。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緒,再抬眼時,已恢復了一貫的冷峻。
“君上既如此說,臣自當領受。”他拱手,姿態恭謹,語氣卻聽不出太多溫度,“夜已深,不擾君上清凈。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衣袂帶起微涼的風,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陰影,向著武英殿的方向走去。
齊湛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夜風卷來,吹得他單薄的綢衣緊貼身軀,有些涼意。
他轉身走回殿內,燭火在他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
齊湛覺得,臨淄這地方,不愧是他的天選之地,非常旺他,在他修宮殿,弄春耕,搞城防建設,窮得快咬人的時候,就有人給他送錢來了,還是全部家當。
殿內光線明亮,齊湛端坐御案之后,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極為年輕,不過弱冠之齡。
眉目如畫,膚色白皙,是那種被金銀錦繡仔細蘊養出的好相貌,只是此刻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桃花眼里,卻凝著化不開的悲慟與恨意。
他走到殿中,抬眼直直望向御座上的齊湛。
“草民魏無忌,”他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長途跋涉后的沙啞,“拜見齊王。”
說罷,撩袍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
“免禮?!饼R湛抬手,目光并未離開他,“魏無忌……魏國穎川魏氏?”
“正是。”魏無忌起身,挺直脊背,那身簡單的素袍在他身上穿出了孤松落雪的清冷感,“草民今日前來,非為獻寶,亦非求官?!?
他頓了頓,恨意從齒縫里擠出,“草民,傾盡魏氏百年積聚,所有田產、商鋪、錢帛、珍寶、船隊……凡我魏氏名下之物,盡數奉上,只求齊王一事。”
齊湛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顯:“何事值得你傾家相付?”
魏無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有著駭人的寒光,那層冰霜碎裂,露出底下翻滾的,近乎吞噬一切的烈焰?!皥蟪?!”
他聲音變得嘶啞而破碎,“燕太子宇文煜,去年冬天率軍攻破穎川,屠城三日!我父兄,母親,闔府上下三百余口……盡數……”
他再也說不下去,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淚落下。
強忍著悲慟與滔天的恨意。
齊湛緩緩坐直了身體。
宇文煜屠穎川之事,他已有耳聞,卻不知這慘案竟與眼前這人相關。
難怪此人會如此決絕地攜巨資來投。
“你要寡人,替你向宇文煜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