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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遠方,看著戰火硝煙,“我自赴死,也無妨。”
“將軍!”羅恕急呼,還想再勸。
謝戈白卻已轉過身,重新望向遠方,只留給他一個挺拔而孤絕的背影。“不必多言。傳令下去,整軍,目標弋陽。”
回憶至此,羅恕看著前方將軍與齊湛談笑自若。雖然主要是齊湛在說,謝戈白只是偶爾頷首,心中五味雜陳。
他明白將軍的決心,也清楚那血海深仇的重量,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擔憂。
將軍將所有的退路都斬斷了,將自己置于烈火之上,只為焚燒仇敵,可這熊熊烈焰,最終又會將他自己帶往何方?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沉沉。
無論如何,他羅恕這條命是將軍給的,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會緊隨其后。
只是,那位年輕的齊王,羅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齊湛含笑的側臉上,心中暗忖,但愿您,是那值得托付的明主,而非另一場劫難的開端。
一行人穿過街道,走向臨時設宴的府邸。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弋陽城燈火次第亮起,映照著勝利的喧囂,也掩藏著暗流涌動的未來。
府邸內燈火通明,雖因戰事初定,陳設算不得奢華,但酒肉齊備,氣氛熱烈。接連的勝利讓在座的將領們臉上都洋溢著振奮之色。
謝戈白卸去了一身沾染血污塵土的玄甲,換上了一襲墨色常服,長發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鬢邊,洗去風塵后,更顯得面容冷峻,眉眼間的銳氣卻并未因衣著的隨意而減少分毫。
他步入宴廳時,廳內原本略顯喧鬧的氣氛為之一靜。眾將官吏紛紛起身,目光敬畏地落在這位一日破臨武,名震天下的將軍身上。齊湛見他進來,含笑舉杯:“將軍請入席。”
謝戈白微微頷首,走到齊湛左下首的空位坐下,姿態從容,并無拘束。
羅恕按刀立于他身后,目光如鷹,掃視著全場,尤其是在齊湛和他身旁的高晟、高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齊湛坐在主位,一襲月白云紋錦袍,玉帶束腰,墨發以金冠挽起,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通透。
燭火輝映下,他眉目如畫,唇色嫣紅,一雙桃花眼含著淺淡笑意流轉間,竟讓這滿是肅殺之氣的軍宴也添了幾分秾麗光彩。
他從容地接受著眾將的敬賀,言笑晏晏,舉止間已有王者的雍容。
謝戈白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齊湛含笑的側臉上。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活絡起來。
將領們開始興奮地談論起攻打臨武和弋陽的細節,互相吹捧對方的勇武,觥籌交錯間,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齊湛始終面帶微笑,聽著眾人的議論,不時與身旁的謝戈白低聲交談幾句。
謝戈白話依舊不多,但對齊湛言簡意賅地回應,聲音不高,兩人之間的交流,有種外人難以插足的默契。
然而,這和諧的表象之下,暗流依舊涌動。一位原弋陽降將,原先是齊將,后降于燕,這次又降了回來。
齊湛用人之際,就不管他反復無常二五仔的事了。
或許是酒意上涌,或許是心存討好,他起身向齊湛敬酒,高聲贊道:“王上神武,與謝將軍聯手,連克兩城,光復故土指日可待!我等敬服!只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看向謝戈白,“不知謝將軍如今是奉王上為主,還是……”
這話問得極其冒失且敏感,宴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戈白身上。羅恕的手瞬間按上了刀柄,眼神凌厲地盯住那降將。
齊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出聲呵斥為謝戈白解難,只是端著酒杯,目光也轉向謝戈白,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謝戈白握著酒杯的手指修長有力,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降將問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緩緩將杯中酒飲盡,然后才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降將,最后落在齊湛臉上,聲音清晰而冷冽:
“盟約既立,自當戮力同心,共御外侮。戈白行事,但求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