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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這些貨物并未大張旗鼓地運送，而是化整為零，利用高晟早已暗中經(jīng)營多年的幾條秘密商路，銷往那些被魏國控制不久、商業(yè)活動逐漸恢復、盤查相對寬松、且富戶豪商云集的大城池，如曾經(jīng)的齊地重鎮(zhèn)臨洮、商貿(mào)樞紐河內(nèi)郡等。

商隊成員扮作普通的行商，通過相熟的、與高家有舊的地方豪強或商鋪作為中間人，小心翼翼地進行接觸。

由于這三樣貨物的品質(zhì)實在太過出眾，效果立竿見影，遠遠將市面上的同類商品甩在身后，即便定價高昂得令人咋舌，也迅速在特定的圈子內(nèi)通過口耳相傳打開了名聲，贏得了極高的口碑。

那些追求生活品質(zhì)的富商、講究吃喝的世家、需要好皮具的軍官、以及地下黑市的商人，都愿意出大價錢購買這些秘造的極品。

往往是貨物一到，很快便被搶購一空，甚至出現(xiàn)了預付定金、排隊等候的情況，真正的供不應求。

豐厚的利潤化作小巧而沉甸甸的金錠、銀餅，以及塢堡急需的優(yōu)質(zhì)鐵料、銅錠、硝石、藥材等物資，通過隱秘可靠的渠道，如同無數(shù)條涓涓細流匯入大海般，悄悄地、持續(xù)不斷地流入青崖塢。

負責管理庫房和賬目的老主簿，看著日漸充盈的庫房和賬本上不斷增長的數(shù)字，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了不少，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齊湛從高晟難掩興奮與敬佩的匯報中得知一切進展順利，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安定不少。

但他并未被這初步的成功沖昏頭腦，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尤其是在自身實力尚弱、強敵環(huán)伺的階段。

他多次嚴令高晟，必須嚴格控制出貨的數(shù)量和頻率，實行饑餓營銷，精心篩選和牢牢掌控銷售渠道，寧愿少賺、慢賺，也絕不能為了短期利益而大量出貨，引起市場劇烈波動和價格崩潰。

尤其是絕不能引起魏國官方、稅務官吏乃至其他大勢力的重點關注和調(diào)查。

一切行動，必須仍在陰影下進行，悶聲發(fā)大財才是王道。

“將軍，目前的收益，已足夠我們支撐許久。能有余力暗中資助，接濟一些散落各地，仍在抵抗的忠義之士，或購買軍械馬匹，為我們未來匯聚力量打下基礎就夠了。”

齊湛在與高晟的單獨會面中，冷靜地分析道，“錢財終究只是工具，是血液，而非筋骨血肉。我們真正的根基，在于局勢，在于強大的軍事實力。切勿本末倒置，沉溺于商賈之利而忘了根本。”

高晟此刻對這位年輕君王的眼光、謀略、定力和遠見已是心悅誠服，五體投地。

聞言，他收斂了因財源廣進而帶來的些許亢奮，神色肅然，躬身鄭重道：“王上教訓的是！臣一時被錢財迷眼，險些忘了根本！臣絕不敢忘王上重托！探馬早已加派四方，聯(lián)絡舊部的信使也已派出數(shù)批，堡內(nèi)兒郎的操練更是一日未曾松懈，軍械也在日夜趕工修繕打造！請王上放心！”

塢堡內(nèi)，工匠們敲打金屬的叮當聲、兵士操練的呼喝聲、婦孺忙碌的細語聲交織在一起，呈現(xiàn)出一派生機勃勃、充滿希望的景象。

齊湛心中那份因穿越和亡國而產(chǎn)生的恍惚與不真實感，正逐漸被責任感和緊迫感所取代。

現(xiàn)代的知識給了他一個遠超常人的高起點，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前路的一些迷霧。

但未來的復國之路，絕非坦途，依舊布滿了荊棘、陷阱和無數(shù)的艱難險阻。

他不能急，必須戒驕戒躁，如履薄冰，一步步，穩(wěn)扎穩(wěn)打，將青崖塢真正打造成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堅實堡壘。

青崖塢這一度沉寂，只為自保而存在的地方，因為齊湛的到來和那幾張看似不起眼的秘方的注入，已經(jīng)開始悄然加速運轉(zhuǎn)，每一個齒輪都在為那未知卻注定波瀾壯闊的未來，積蓄著力量。

而那幾位老工匠，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懷疑后，如今對那位深居簡出、卻能拿出如此神技的貴人，充滿了敬畏與感激，工作起來更加廢寢忘食，精益求精。

齊湛在做資本原始積累的時候，謝戈白此刻臉色鐵青地坐在帥帳之中。

他面前攤著一封剛剛收到的，來自魏王使者的國書副本。

帳內(nèi)氣氛壓抑，幾名楚國副將皆屏息垂首，不敢去看將軍那陰沉的臉色。

“砰！”謝戈白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幾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極。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他魏國是把我謝戈白，把我大楚將士當作替他開道的仆役了嗎？！”

國書上的內(nèi)容并不復雜，核心意思卻傲慢至極，魏王將此次攻占的絕大部分齊地城池、糧草、財帛，盡數(shù)劃歸魏國所有。

對于楚國在此戰(zhàn)中的付出和損失，僅以深感敬意和些許金銀補償輕飄飄帶過，對于事先模糊約定的利益劃分，更是只字未提，儼然一副要獨吞所有戰(zhàn)利品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