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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全與我同乘。我本想或許他也曉得一些內(nèi)情,但可能是有元無瑾的交待,路上我問他什么,他都支支吾吾,最后干脆眼一閉,不再同我搭話。
我只能作罷,畢竟為難他無濟(jì)于事。大不了回頭多跑一段路繞回來,不走關(guān)卡,去野外睡草地、喝露水。雖說冬日將至,或會(huì)對我身體有影響,然這幾年已緩著許多,捱一捱也無妨。畢竟若元無瑾因用丹損身而早薨,我獨(dú)活再久,也沒有價(jià)值。
宮中車馬行路頗快,不到半月,我已至最后一處邊城。我不確定自己之后繞回去能否起效,或許到時(shí)我看在眼中亦沒有用,而如今小全是伺候吾王起居之人,便特意以作別為由,在客棧包了間房,請他吃一頓午飯,好囑咐他許多事情。
客棧上了四五樣家常小菜,一壺濁酒,另再配烤得焦香的白餅兩張,我們面前一人一張。
我掰了塊餅嘗,熱氣騰騰,十分暖胃,便道:“越國多食米飯,此去越地歸期無期,殷地的餅,我大概永遠(yuǎn)不會(huì)回來再吃到了。”
小全依然不言,默默啃餅吃。只是眼中瑩亮了兩分。
我知有效,繼續(xù)囑托道:“小全,你在王上身邊,還望能盡量多勸著王上些,不過以自己性命安危為重,也不要得罪他。稍微兩句,就可以。”
他眼中亮色更甚,凝望著我,快要溢出來。
一轉(zhuǎn)眼,我又覺自己交代的話頗為多余,不由苦笑:“可這該怎么勸呢,連我都勸不動(dòng)。罷了,你記得勸他多進(jìn)點(diǎn)東西就行,他總是憂思少食,才那么瘦。”
我不打算再交代,夾菜吃餅。
小全悶好幾日,此刻卻忽然說話了:“靖……靖平君,這些天您陪伴王上身側(cè),諸多照顧,奴婢都瞧在眼里,您費(fèi)那么大力氣幫王上戒除癮癥,最后,王上卻……可即便如此,您是不是依然還是,放不下王上呢?”
我嘆息:“是。甚至我其實(shí)并不打算離開,還是想繞一圈回去,守在殷都,時(shí)刻關(guān)注他的情況。”
小全呆愣一下:“您……奴婢是奉王令,要盯著送您出殷的,此事您怎能告訴我?”
我笑一笑:“告訴你,也沒什么所謂吧。你是我看著過來的人,我自然信任。”
小全眼底濕潤,垂淚欲下。我輕聲寬慰:“好了,不必流淚。先用膳,菜快涼了。”
只是未料,下一刻,他便猛地起身,到一旁空地上大跪下來,須臾間給我叩下三個(gè)響頭。我都沒反應(yīng)過來是何情況,來不及攔他。
“將軍……求將軍救王上性命!”
我駭?shù)谜酒稹?
小全又咚咚幾下,哭道:“其實(shí)在將軍歸來之前,王上已讓奴婢備下毒藥,準(zhǔn)備服用自盡了!”
“這是王令,奴婢不敢不從。是將軍的驟然回來,才讓王上不得不暫且放下這個(gè)想法,回過頭應(yīng)付將軍。可王上前段時(shí)日依然提醒奴婢,讓奴婢照舊備著,還要隨時(shí)交給他。將軍這一走,恐怕王上會(huì)……”
再后頭的話,他講不出,只是嗚咽。
元無瑾居然讓身邊人,備著毒藥。
我腦中嗡然一陣,險(xiǎn)些不能回神,好像渾身的血都被激得凝固下去。
有洶涌的寒意鉆過后脊,牽扯出四年未犯的入髓的疼痛。可眼前小全已哭得泣不成聲,比我還亂,我只能竭力按捺,穩(wěn)住心神,上前攙起他,再盡我所能提兩分開口的力氣,問:“……你可知道,他為何想要自盡?”
“奴婢也不知……可這件事王上看得很重,絕不容多言,否則、否則奴婢怎會(huì)不勸……”
他實(shí)在太慌太亂,我慢撫他肩膀,替他緩解:“你別急,仔細(xì)想想。王上這樣做,定有原因,有原因就有端倪。你想想,王上有過哪些異常的行為……你再想想。”我在安撫他,可分明自己手都在抖,還將一句話重復(fù)了三遍。
小全輕聲抽噎好一會(huì),竟真慢慢地想出了:“之前因丹藥之事,太子殿下直言勸諫,后面還與王上起沖突,因而王上冷待殿下已久了。可一個(gè)月前,王上剛讓奴婢備毒藥后,卻把殿下喚到跟前,像過去一般,溫和耐心地囑咐治國方略。即便是早已講過的,也不厭其煩細(xì)細(xì)再講。最后他好像說……”
他說,瑯軒,你的前路,為兄會(huì)為你鋪好。你沒有手染過鮮血,你的母親又是荊國女子,不會(huì)像為兄這般被列國排斥憎恨。我相信,你會(huì)成為大殷最耀眼的明君,大殷有你,定可一統(tǒng)天下。
我聽罷,居然有些恍然。
這些天摸不清的事,吾王的淡漠和反復(fù),此刻已都明晰了。
小全問:“看將軍神色,您……似乎曉得是為何?”
我道:“這是他以死布的局,一切都是為殷國和元瑯軒的將來鋪路。”
小全震驚:“怎會(huì)如此?!將軍,奴婢不懂朝政,有些笨,不太明白。”